20110113

教條罅

所謂走法律罅,就是利用法律條文寫得不清楚處,做字面上沒違法、實質上卻是違法的事。走法律罅的人當然知道自己不尊重法律,但這個了解對他們來說不是甚麼問題。宗教有教條,也是用來約束人的行為,有時約束力比法律還要大;教條也是要用文字來表達,也會有不盡清楚的地方,那麼,有教徒會走教條罅嗎?

答案相信大家都知道的了 --- 當然有。談起這個,是因為這陣子兒子在讀 Christopher Hitchens 的 God Is Not Great: How Religion Poisons Everything (不是我要他讀的,是他在書店看了書的一部份,產生興趣,我告訴他我有這本書,他回家後便立即拿來讀),昨天跟我提及書中的一個例子,覺得離譜,問我知不知道。這書在三年多前出版時我已看了,內容已忘了一大半,記不起這例子,不過相信我當時讀到這例子也覺得離譜。

根據 Hitchens(p.46),回教《可蘭經》禁止通姦、召妓、賣淫、和婚前性交,然而,在伊朗有些穆拉卻分明是方便人走教條罅:你隨便找個女人,雙方有甚麼轇轕也好,只要肯付錢簽字,他們便會給發你們一張臨時結婚證書,你們可以一兩小時後再簽字離婚,其間你們性交,便不算是通姦、召妓、賣淫、或婚前性交了。

Hitchens的描述也許過份簡單了,但假如這個做法的確是走教條罅,那便跟其他走教條罅的例子一樣,會引發一個問題:那些走教條罅的人不會不知道自己是在走教條罅,不會不知道自己其實是不尊重教條,這個了解對他們來說 --- 假設他們的信仰是認真的 --- 難道不是個問題嗎?還有,他們當自己信的神是白痴嗎?

20110112

昂貴的筆記簿

在廣州逛書局時,走進北京路一間比較時髦的,叫「聯合書店」,看來新開不久,有五層,但每層的面積都不大。此店書種不俗,夠多元化,還有一層有不少英文書。

我留意到店內有售小量的進口文具,隨手拿起一本 Moleskine 袋裝筆記簿看看價錢,因為我也隨身攜帶一本(主要用來記下突而其來的想法或詩句);這牌子在美國賣得頗貴,一本3.5 吋乘 5.5 吋、約二百頁的筆記簿,便要十二美元:


我很喜歡這筆記簿的設計、大小、硬皮的厚薄、和拿在手裏的感覺,便貴一點也買了。十二美元,就是大約八十元人民幣,這個價錢買一本小小的筆記簿,在中國大陸當然算是昂貴。誰知一望標價,不是八十,而是二百一十元人民幣!我們五個人在一間上好的酒樓吃一頓豐富的晚飯,有雞有魚,也不過是二百多元人民幣而已。

我不知道在中國誰會買這麼昂貴的筆記簿,一般會用這種筆記簿的人恐怕絕大部份都沒有如此閒錢。難道 Moleskine 筆記簿也已成為虛榮的購物對象,令一些無錢的人也願意死慳死抵買一本?

剛在維基查到,原來 Moleskine 的生產線大多在中國,成本應該不會太高,賣得這麼貴,就更不合理了。還有,Moleskine 的很多產品到現在仍使用一種致癌的化學物,並在產品貼上警告標籤(怎麼我買時沒留意?)。在中國,看到這價錢和警告標籤而仍然買的,會是甚麼樣的人呢?

20110111

宗教哲學少年版

兒子較要好的三個同學中,只有一個是基督徒(以下叫他 "Aaron");雖然他們四人喜歡討論問題,但絕少說到宗教 --- 即使在這個年紀,他們已知道宗教是一個應該避忌的話題。誰知這幾天放學後,兒子都興致勃勃向我報告跟 Aaron 如何辯論宗教問題;其實不只是他和 Aaron 對辯,而是三對一:四人幫中三個不信的連成一線,反駁 Aaron 提出的護教論點。

事緣 Aaron 早幾天突然說他在看一本書,叫 The Case for Creationism,並說書裏解釋得很清楚為何創造論是對的、進化論是錯的,兒子和另外兩個同學好奇起來,問及書中的內容,這個宗教哲學的討論便由此展開了,每天在午飯的時間進行,今天已是第三天,兒子說明天還會繼續。

根據兒子的報告,他們的討論一點也不兒戲,有些論點還相當精微。Aaron 不只是重述書中的觀點,而且能嘗試見招拆招,三個不信的少年也能攻能守,多次令 Aaron 招架不住,要轉換論點。

令我有點驚奇的是 Aaron 竟能搬出 irreducible complexity 這個觀念來批評進化論,而且說得頭頭是道。這一點兒子不懂得怎樣反駁,我聽後怎忍得手不教路?便先簡單地解釋了irreducible complexity 這個觀念有何問題,然後著他看了兩個 Kenneth Miller 討論 irreducible complexity 的短片(在這裏和這裏);第二天的辯論,不信的一方便大勝一仗了。

我猜想 Aaron 是在信仰上有疑惑,自己去找書看,或是牧師/傳道人介紹給他看。他在一個基要派的基督教家庭出生成長,自小便「浸淫」在基督教的教義裏,我不相信他會因為這一次跟好同學的辯論而改變信仰。然而,思考總好過盲信,希望他即使繼續信耶穌,也會成為一個較開明的基督徒吧!

20110110

掃街記趣

這次到廣州,是和老婆的二姊和二姊夫同去的。所謂「食在廣州」,二姊夫又是個好吃之人,我們便少不免要大吃大喝一番了。除了幫襯了兩間著名的食府(勝記令人失望,泮溪的晚飯不錯,早點則普通不過),還在有「食街」之稱的上下九路掃了一陣街(「掃街」是老婆的用語,指經過路邊擺賣的小販或食肆時,不停邊買邊走邊吃;不知有沒有其他人也會這樣說呢?)。

我們在上下九路走時,是剛在泮溪吃完點心,但二姊夫嗅到那一檔檔食物的香味,食指便又立刻大動了。那些食物檔其實是沿街各食肆擺在門前即賣熱食,旨在吸引行人;我本來不打算吃甚麼,但看見一家賣豬腳薑的,沒吃此物久矣,那香甜的氣味和豐腴的肉色竟令我忽然想吃,便買了一小碗,吃下時的那種滿足感,竟帶點時光倒流的味道。

二姊夫看見有一檔賣鹽焗禾花雀,興奮莫名,說是兒時美食,立刻買了一盒十多隻,急不及待大啖起來,一口一隻,吃得十分滋味。那禾花雀狀如無頭小屍(事實上也是),賣相有點恐怖,二姊夫慷慨分甘同味,老婆也拒絕領情;我以前沒吃過,大膽試之,覺得味道不過爾爾(也可能是那些微的「核突」感覺影響了味覺)。

二姊夫邊吃禾花雀邊走到另一檔去,那裏有兩個大大的熱鍋,一個賣豬紅湯,一個賣杞子雞湯。二姊夫看見豬紅湯又興奮了,當然要吃;他為人口多 --- 好吃兼喜歡說話,不顧口裏還有禾花雀,便問那賣湯的阿嬸:「你們的豬紅是真還是假的呀?香港的豬紅就全都是雞紅,沒有真的!」阿嬸正要答話,卻見一小物體似跳似噴從二姊夫的口裏掉下,竟落在那鍋杞子雞湯去了,浮了一兩下,便沉下湯裏(這裏不妨慢鏡頭想像,會增加喜劇感)!阿嬸連忙「打撈」,卻已太遲了。

那自然是二姊夫口裏的禾花雀碎粒,只見阿嬸瞪大雙眼,一副難以置信的眼神(看不到她目瞪口呆,因為她戴着衛生口罩)望著二姊夫,不知如何是好。難為二姊夫,竟向阿嬸娓娓道出他剛才吃過禾花雀,因為連皮帶骨吃,所以口裏才有骨碎云云;阿嬸那有心情聽他解釋,想了一想,便壓低聲線對二姊夫說:「不要作聲。」二姊夫也就知機,立刻溜了。(其實阿嬸應該要求二姊夫買了全鍋湯,不過這種情況應該很少發生,食肆想必沒有指引,阿嬸只能當機立斷。)

老婆和二姊看見整個過程,在一旁笑得腰也彎了;幸好沒有人隨即買那杞子雞湯,否則我們站在那裏,真不知道應該如何反應。

這是一件雙重捧腹之事:飽到捧腹之餘,也笑到捧腹!

20110109

錢穆的一本小書

我寫過一篇文章批評錢穆,那只是就他一兩段文字而論,其實我頗佩服他的學問,這次到香港和廣州,買了十多本中文書,其中三本就是錢穆的著作:《中國思想通俗講話》、《現代中國學術論衡》、和《學術思想遺稿》。

今天剛看完《中國思想通俗講話》,學了點東西。這真是一本不錯的小書,主要內容是錢穆於1954年在台灣的一次演講系列,共四講,意在「拈出目前中國社會人人習用普遍流行的幾許觀念與名詞,由此上溯全部中國思想史。由淺入深,即憑眾所共知共喻,闡述此諸觀念名詞之內在涵義,及其流變沿革,並及其互相會通之點,而藉以描述出中國傳統思想一大輪廓」。那四個觀念是「道理」、「性命」、「德行」、和「氣運」,的確是講得淺白而不膚淺,趣味盎然;頭兩講最精彩,「氣運」一講最弱,不少地方都講得不太清楚(附錄的一篇〈中國思想通俗講話補篇〉更東拉西扯,可以不看)。

全書最深得我心者,可能是他批評某些思想家、哲學家的幾句話:「賣弄聰明,炫耀智慧,雖未嘗不苦思力探,標新懸奇,獲得少數聰明、喜買弄、愛炫耀者效顰,但其與大多數人心靈,則渺無交涉。則此等思想,仍必歸宿到書本上,言語上,流行於個別偏僻處,在思想史上決掀不起大波瀾,決闢不出新天地。」

錢穆是國學大師,書中卻有一個國學大師絕不應犯的錯:他在書中兩次說(因為是兩次,所以應不是手民之誤)「食色性也」是孟子的說話,事實上那句說話雖出自《孟子》一書(〈告子上〉),卻是告子所說的。

20110108

小魔術

今天教大家一個小魔術,非常簡單,但效果不俗,雖難登大雅之堂,卻至少可博小朋友的歡心(以我的經驗,有些大人看了也覺神妙)。以下是從觀眾的角度看到的效果:



接著是從表演者的角度看,請留意(1)右手幾下摺銀紙的不同方向(1)左手如何從捏著銀紙的一端轉到捏著另一端:



這小魔術雖然簡單,但也要練習到純熟,放鬆手指,才可以表演自然,得到最佳的效果。

20110107

比喻對調

去年到香港時,買了陳夢因(筆名「特級校對」)一套五冊的《食經》,到最近才翻看了一下。那都是幾十年前的報紙文章,但談吃的文章通常不會過時;如果你不只喜歡吃,還愛燒菜,這套書應該不會令你失望,因為裏面多的是食材介紹、特色食譜、和烹調祕訣。

五冊書各自有書名,其中一冊叫《烹小鮮如治大國》,是一個很有趣的比喻對調。《道德經》有「治大國如烹小鲜」之句,很多人都知道,可這句話該怎麼解釋,則眾說紛紜。書名將這比喻一對調,意思則變成明顯不過了:烹調雖是小道,也不能掉以輕心,要知所先後,兼顧細節,又要看通全局,才會有好的效果。

由此我想到一些其他的比喻對調,有些通,有些不通;有些意義相近,有些大異其趣:

- 「人生如戲」和「戲如人生」都通,也可理解為同一道理的兩面說法。我卻認為「人生如戲」點出人生的虛妄,凡事不必過於認真;「戲如人生」則指戲劇的目的是反映現實人生。

- 「商場如戰場」強調商場中的鬥爭,「戰場如商場」也說得通,指的是戰爭中亦講究爾虞我詐,爭取利益。

- 「情場如戰場」可以指情侶之間的心理爭持,也可以指與人爭奪所愛或提防別人橫刀奪愛;「戰場如情場」則不通。

- 「世事如棋」講世事難測,不全由自己控制,一子錯滿盤皆落索;「棋如世事」可用來形容棋局的變化萬端,牽一髮而動全身。

- 「夫妻如衣服」是說妻子不及兄弟親,甚至隨時可換(當然不對);「衣服如夫妻」應該不通,否則就是用來指戀服癖了。

20110106

只嚼不吞

老婆的大姊有糖尿病,卻嗜吃朱古力,想吃想吃又不敢吃,竟然使出只嚼不吞這一招,雖然滿足不了腹,也算是滿足了口;這口腹之欲既難克制,她大概認為滿足一半也好過心思思,晚晚咬手指吧。

其實,我相信只嚼不吞並不能完全滿足了口,因為有好些味蕾位於會厭(與舌根相連的軟骨),如非吞嚥,食物很難接觸到這些味蕾。今天拿了一片朱古力試一試只嚼不吞的滋味,果然不出我所料,光是嚼,根本不能嚐透那朱古力的美味,而且嚼完之後很想吞而不吞的感覺頗難受,有點像 ____________ (讀者可自行填上適合的性比喻),可說得不償失。

要真正做到只嚼不吞,應該在咀嚼之後,不但把食物吐出,而且要漱口;老婆的大姊把朱古力又嚼又吐之後想必沒有漱口,真正滿足她的,是口腔內殘餘的朱古力 ----- 吐出的令自己心安理得,吞下的不算數,很如意的算盤!不過,正因為心安理得,便容易恣無忌憚日日嚼吐幾回,到頭來吃下的朱古力也不少,如意算盤便打不響了。

有些人為了減肥而經常只嚼不吞,到了病態的地步,西方醫學界稱之為 "chewing and spitting" ,屬於飲食失調症的一種。老婆的大姊嚼吐的只是朱古力,我雖然喜歡氣弄她,也只能說她是極度饞嘴,不能說她有飲食失調症。

20110105

豈敢認博?

跟一班大學的老同學敘舊,品茗、喝酒、吃飯,雖然很久才見一次,但每次都談笑如昔;這些年來大家都有不同的變化,可是,一聚起來各人便似乎依然故我,臉上略現的皺紋、頭上多少的白髮、腰腹或有的脹闊,都無礙我們在心理上重返大學時的「光輝歲月」。

開始寫這個網誌時,把連結傳給了這些舊同學,可不知道他們有沒有看。在這次聚會,知道至少有兩三個同學一直有捧場,有一個還說每天都看,令我喜不自勝。其中一個同學說網誌顯示我相當博學(大意如此),我正有點飄飄然,誰知話題一轉,講到歷史,那是我的弱項,同學忽然問我利瑪竇的原名是甚麼,我說不知道。利瑪竇的原名是 "Matteo Ricci",其實我是看過的,只是記不了;沒有記下就等如不知,不知為不知,豈能否認?連利瑪竇的原名都不知道,怎能算是博學?

我心裏就這樣自我反省了一下,表面當然不動聲息,但暗暗上了一課。博?我還差很遠!

20110104

廣州 • 香港 • 避孕套

這次到香港,應朋友之邀,順道到廣州一遊四天。上次到廣州,已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時上餐館,吃到的飯仍是又黃又糙,間中還會咬到沙粒,真是吃得戰戰兢兢,食不知味。現在呢,廣州的吃喝玩樂幾乎可與香港看齊,而且一般便宜很多。雖然廣州最先進的地方仍比不上香港的中環和尖沙咀,最破舊的地方則比香港的上環和深水埗還破舊得多,但整體而言,已是一個很登樣的現代化城市,跟二十年前簡直判若兩城。

我還留意到廣州有一個比香港進步之處,那就是隨街有避孕套售賣機,是可以只買一兩個那種,顯然是方便臨時有需要的人。第一次見到是在一間頗大的酒吧對面,心想這倒合情合理;後來在其他地方也見到,甚至在越秀公園外圍的牆上也見到一個(難道有人喜歡在公園內幹那事?),可見這避孕套售賣機在廣州相當普遍。朋友說那是政府防止愛滋病傳播的措施之一,並不是鼓吹性開放。其實,提供避孕套會有鼓吹性開放的作用嗎?我不肯定完全沒有,但相信不是那些衛道之士想像的那麼嚴重,而且性開放也不是他們認為的那麼不要得。

聽說香港某些酒吧的洗手間也有避孕套售賣機,在街上的則沒有(我沒見過,我在香港的朋友也說沒有,如果這點錯了,請讀者指正)。假如有人提議在大街大巷設置避孕套售賣機,相信明光社之流會大聲疾呼反對,理由當然是那樣做會引致青少年濫交(會嗎?)。

(剛下機,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