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暑假過得特別充實。五月中到日本旅遊一個月後,回來便努力做研究,每天都讀書寫文。已修改好三篇論文,每篇都超過八千字;昨天開始寫一篇全新的(這篇較短,預計寫四千字左右),另外有篇研究尼采的長論文要修改。暑假還有三個多星期,我有信心改好尼采論文和完成新的那篇。
此外,我重拾篆刻興趣,甚至可以說是再度沉迷。在日本買了差不多三十件印石、三把印刀和一些其他篆刻用品;回來後立即動刀,刻個不亦樂乎!自從三十多年前來美國之後,我荒廢篆刻,隔幾年才刻一個印章,都是送禮或朋友索取的,而在過去六星期,卻刻了十四個印章,比過往三十年的總和還要多,有點生疏的刀技都練回來了。
老婆對於我不時刻印章、磨印刀和把玩印石,沒說甚麼,因為她很了解我這種張岱性格,甚至同意「人無癖,不可與交,以其無深情也」(《陶庵夢憶》)。然而,對於寫哲學論文,她卻頗有微詞了。何解?據她的說法,是我寫論文期間,整個人整天都像出了神,就算不是在書房裏正襟危坐地寫作,腦子無時無刻不被論文的內容佔據,跟她說話時好像心不在焉。我自己不覺得是這樣,但有幾次沒有告訴她我在寫論文,她卻突然問我:「你在寫論文嗎?」因此,她的說法我難以否定。
篆刻與寫論文,同是沉迷,老婆的態度不一,分別應該就在這裏。另外有一件事,也是和我的興趣有關。我喜歡烹飪,每天做飯,而且非常用心地做;我不認為自己的廚藝高超,但以家庭煮夫來說,應該勝過很多人。入廚多年,我有些心得,也發明過不少菜式。過去幾年老婆不時「慫恿」我出版食譜,把有心思和創意的菜式公諸於世。她還說不必找出版社,自己出版不難,以她的資訊科學專業知識,可以從頭到尾幫我完成,我只須提供文字和圖片。她更認為會有人買的,這個我就沒她那麼有信心了。
可是,對出版食譜一事,我一直提不起勁。沒錯,我喜歡煮食,也欣賞自己做的菜式;家人或朋友吃得津津有味時,我尤其開心。但出版食譜卻不會給我額外的樂趣,可以說不包括在我烹飪興趣之內。老婆曾對我說:「你用大量時間和心力寫一篇論文,就算論文被期刊登出,就算是頂級期刊,看這篇論文的人很可能只有一百幾十,甚至更少。」這個我當然知道,但我依然喜歡寫論文,依然認為值得寫,因為在研究、思考、寫作的過程,我都豐富了自己的精神世界,也增進了思考的深度和細緻程度,是難得的進步,很有滿足感。這種知性上的滿足感,難以言喻,我冷暖自知就可以了,不期望甚麼認同。
相較之下,寫食譜便完全沒有這種滿足感;烹調的樂趣在廚房裏和餐桌上,絕不能在書房複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