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1014

一百萬

本網誌今天過了一百萬個點擊,由 2009 12月 7日的第一篇文章至今,不足三年而有此點擊量,實始料不及也。 開始寫這網誌時,我認為以我寫的題材來說,每天有二、三百個擊點已算不錯;假如點擊量真的如此,那麼便要十年才有一百萬個點擊。文章是寫給人看的,因此,今天到這一百萬之數,自然感到是一個值得高興的紀錄,也想向長期支持的讀者說聲多謝。

最初每日一文,寫了幾乎兩年,後來減產,也每月至少有二十篇,現在文章的總量已近九百篇,以平均每篇五百字計,我不足三年便在這裏寫了四十多萬字,不可謂不多矣。

本網誌的留言量亦不俗,已超過二萬之數;雖然這二萬多則留言中約有四成是我的回應,但讀者留言之踴躍,亦足令我欣慰。

我不知道這網誌會寫到何年何月何日,希望我未到江郎才盡之時,都會有興致寫下去,與五湖四海的網上朋友繼續交流。

20121013

初試記憶術

我的記性一向不好,記清單式不相干的事物(例如購物單)尤其差,有時到超級市場買五、六件東西,也要寫在便條上帶去,否則到了超級市場隨時忘記其中一兩件,站在某角落努力回想漏了的是甚麼,十居其九會想不到,回到家裏,到要用那件東西時,才會知道忘記買的是甚麼。

我早知有記憶術這回事,也想過讀些書來學習一下,但那只是一個念頭,從未付諸實行。最近因機緣巧合,正在讀去年出版的暢銷書 Moonwalking with Einstein: The Art and Science of Remembering Everything;作者 Joshua Foer 是個記者,本書是講述他如何用一年的時間學習記憶術,奪得 2006 年的美國記憶大賽(U.S. Memory Championship)冠軍,並且破了 “speed card” 項目的記錄,只用了一分四十秒便記下了五十二張洗勻了的撲克牌的次序。

這本書我還未看完,但已忍不住一試書中介紹的記憶 --- memory palace。書中一再強調這個方法人人可學,不必天生記憶力強,只要掌握了方法,多加練習,便可以輕易記下過百個沒有明顯關聯的項目。

我先寫下二十件要到超級市場買的東西,然後花了約三分鐘運用 memory palace 的方法記下整張清單,隔了幾個小時,我便到超級市場購物,沒有帶清單,卻二十件東西全都記得,而且是不費吹灰之力,這在平時是絕無可能的,由此可見這個方法的確有神效。當然,我用三分鐘記二十件東西,比起 Foer 用一分四十秒記下五十二張撲克牌,真是小巫見大巫,不過,這是我第一次使用這個方法,有此效果,我已覺得非常神妙。

方法其實很簡單:首先建構一個 memory palace,最好是自己已經非常熟悉的地方,例如自己的家,然後選擇一條路徑,例如由家門開始,經過不同的房間和傢俱,接著選擇放置記憶項目的地點,例如沙發、茶几、書桌面、不同的抽屜等。起初練習時,最有效是用一條固定的路線,而且放置記憶項目的地點也有固定的次序,那樣便不容易會有遺漏。建構好 memory palace 後,反複在腦海裏「走過」 memory palace 幾次,到運用時,將要記憶的東西形象化,然後逐一「放在」預先選定的位置,越誇張越超現實的形象,便越有助記憶,例如我要記得買排骨,便想像朱八戒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用手指著自己的肋骨,要記得買沙糖,便想像茶几上滿是沙糖,上面有一隻巨大的密蜂在吸吮

假如只是用來短暫記憶一些東西,同一個 memory palace 可以一用再用,只是每次「擺放」不同的東西,然而,假如你要長久記憶一些東西,最好是給它們一個獨特的 memory palace

這個方法簡單而有效,如果你的記性像我的那麼差,不妨一試。

20121011

我的十大電影

英國電影雜誌 Sight & Sound  1952 年起,每十年推出一個「有史以來最偉大電影」的排行榜,Citizen Kane  1962 年至 2002 年都是第一位,但在今年的排行榜卻退居第二,敗給  Vertigo。我不大喜歡 Citizen KaneVertigo 則是我的至愛,另外今年排第三 Tokyo Story 也是我心目中數一數二的偉大電影,所以今年的排行頗合我意。

且不用甚麼「最偉大的」等字眼,假如要我列出最喜歡的十齣電影,依次排列,我會選以下十齣,每一齣我都可以一看再看,百看不厭:

1.  Vertigo

20121010

選對了課本

教哲學的其中一個難題是選擇適合的課本或其他形式的閱讀材料,太艱深的,學生會望而卻步,太顯淺的,他們會認為可以自己看明白,不必教授指導;此外,課本論及的題目未必全都是學生有興趣的,教到大部份學生都沒有興趣的題目時,教授會倍感吃力。因此,我教知識論和形上學時,都不用課本,而是先定下題目,然後找適合的(即深淺程度恰當而且是有趣的)單篇論文作教材。

然而,教哲學方法這一科時,我還是用書本而非單篇論文作教材,因為用一本有系統的著作,比較容易指導學生分析文本和詮釋論證。過去幾年我都是用 Wittgenstein  Philosophical Investigations,但效果卻不算好,主要是由於這本書太艱深,遠超本科學生的程度,我教得眉飛色舞,他們卻領會不多。

這個學期我轉用了 Kripke  Naming and Necessity,想不到效果奇佳,學生不但愛讀這本書,上課時還非常投入,我一問問題,必有學生舉手回答,有時還爭著答;我要他們分組討論,他們都欣然參與,高談闊論,令課堂的氣氛熱鬧異常。

 Naming and Necessity 如此受學生歡迎,我也有點始料不及,現在回想起來,相信一部份是由於 Kripke 的觀點和論證本身有趣,一部份是由於這本書的內容不太艱深、卻又並不淺易,還有一部份是由於我在學期的第一個星期清楚講解了一些必要的背景知識(例如 modal logic  semantics )。總之,這學期我教哲學方法教得非常過癮,亦再一次體會到有效的教學是互動而非單向的。

20121008

我的十誡

朋友在 Facebook 貼了 Bertrand Russell 的 “My Ten Commandments”,我靈機一動,便想想自己是否也有「十誡」;原來是有的,而且一點也不難想到,因為那不是一些唱高調、故作有深度的原則,而是我在日常生活裏確確實實能夠遵守的(次序隨意,不代表重要性):

1.  不可浪費時間。

2.  不可相信沒有證據的事情。

3.  不可停止追求知識。

4.  不可停止鍛鍊身體。

5.  不可有恩不報。

6.  不可在金錢上錙銖計較。

7.  不可爽諾。

8.  不可遲到。

9.  不可不顧朋友的危難。

10.  不可對老婆不好。

這是我的十誡,其他人不一定適用。我犯得最多的是第一誡,犯得最少的 呀,還是不說了。

20121007

不同形式的賣淫?

雖然這陣子很忙,但因為在 Netflix 訂的電影寄來了始終要看,昨晚有個小空檔,瞥見書桌上那張法國電影 Elles  DVD,原來擱在那裏已有一星期,便趁有空立刻看了。看後並沒有失望,那是一部值得一談的電影。

故事講述中年記者 Anne(由 Juliette Binoche 飾演)採訪兩個為掙錢交學費而賣淫的大學生 Charlotte Alicja,其間穿插交代 Anne 自己那問題重重的家庭生活。其實,Charlotte Alicja 賣淫已不只是為了交學費 --- 她們都認為賣淫的錢容易賺,而且賺得多,不但可以輕易解決生活問題,還可以過得非常舒適,兩人都是心甘情願以肉體換取金錢。Anne 由最初的刻意保持距離和含蓄表達了不以為然,到逐漸了解兩個少女的心態、性格、和處境,開始沒有高高在上判斷她們,最後領會到自己和其他的人都是在出賣自己,跟 Charlotte Alicja  一樣,都是在賣淫,只是形式不同而已。

最能表達這「不同形式的賣淫」的一幕,是 Anne 和丈夫 Patrick 在家裏款待 Patrick 老闆和上司,大家圍坐餐桌共晉晚餐,杯觥交錯、談笑甚歡似的,其實 Anne  Patrick 都不喜歡這些人,卻要弄一頓豐富的晚餐讓他們享受,還要陪笑。鏡頭一幌,圍著餐桌的忽然多了好些人,全都是 Charlotte Alicja 的顧客,或在說話,或在唱歌,或默不作聲望著 Anne,原本的座上客則仍在交談,各種聲音亂成一片。這當然是超現實的手法,表達了 Anne 覺得自己也不過是在賣淫。

Charlotte Alicja 的顧客大多是中年男人,要求她們做的都是自己的妻子不肯做的事(例如口交)。Anne 發覺 Patrick 的電腦有大量色情影片,顯示丈夫不能從她得到滿足;Anne 在領會到自己也不過是在(以某一形式)賣淫後,忍受不了而出外透透氣,諷刺的是,她回家後見到 Patrick 坐在餐桌旁垂頭喪氣的樣子,竟主動要替 Patrick 口交(那應是她從沒做過的事),卻被一臉茫然的 Patrick 拒絕了。這是相當深刻的一場戲:Anne 的行動是在出賣自己以換取丈夫的關愛,假如  Patrick 由得她,那就是接受 Anne 向他賣淫了。

全片只有一個角色明顯拒絕賣淫,那就是 Anne  Patrick 的兒子 Florent --- 他拒絕走父母替他鋪好的康莊大道,他曠課、吸煙、不修邊幅,力求忠於自我,找尋適合自己的路向;然而,我們都知道,假如他真的堅持下去,他的路一定不會好走,說不定遲早會妥協。

20121004

共產黨與佛地魔:一個笨拙的比喻

屈穎妍在《明報》剛發表了一篇題為〈我們的佛地魔〉的文章,把(中國)共產黨比喻為《哈利波特》裏的佛地魔,雖然全文都沒有點明題旨,但不難看出作者是在嘲諷香港人恐共過甚;在文章的最後幾句,這個題旨已是呼之欲出了:

『原來,香港人的佛地魔,又豈止「共產黨」三個字?國旗、國歌、國家、國慶、西環、中聯辦、李剛……通通都是我們的佛地魔。』

「佛地魔」這個比喻,實在笨拙之極。屈穎妍大概是認為這個比喻恰當之處是「共產黨」和「佛地魔」一樣,是「不能提,不能講,說出來,死定了」,然而,她指的是沒有香港人敢自認是共產黨員(或將自己和共產黨拉上關係):

「今時今日的政治環境,誰會自認共產黨員呢?」

就算這點她說對了,「佛地魔」的比喻仍是不倫不類:不敢提「佛地魔」三字的,是害怕佛地魔的人;不敢提「共產黨」三字的,卻不是恐共的香港人,而是地下共產黨員或與共產黨關係密切的人。還有,說出「佛地魔」的人「死定了」,是因為會被佛地魔的魔法所害,而說出「共產黨」的人「死定了」,卻不是因為共產黨會對他們不利,而是因為那些恐共的人會排擠他們!

這個比喻還有更笨拙的一面:屈穎妍是要用「佛地魔」來嘲諷香港人恐共過甚,可是,佛地魔在《哈利波特》裏是真的邪惡、實有魔法,將共產黨比作佛地魔,豈不是暗指共產黨邪惡兼有強權?邪惡兼有強權的共產黨越來越明目張膽干預香港的事務,破壞一國兩制,香港人恐共豈不是合理之極?

恐共的香港人應說:對,共產黨就像邪惡的佛地魔,對,我們害怕共產黨,但我們不但敢提「共產黨」三字,還敢罵共產黨,因為我們現在還有自由罵;我們害怕的,正正是這「佛地魔」的邪惡計劃有朝會得逞,到時受「魔法」所害,我們不但再沒有自由罵共產黨,而且連罵的意志也沒有了。

20121003

競選辯論這回事

剛看完美國總統選舉的第一場辯論,連我這個 Romney hater 也不得不承認,這次辯論 Romney 明顯嬴了。真失望。

競選辯論的勝敗從來都不是取決於哪一方有道理、講邏輯、重事實,因為選民大部份都沒有能力在這幾方面作正確的判斷。辯論不過是演戲,作用是影響選民的印象,因此,辯論後大多數人認為勝了的一方,就是勝了,不必用其他客觀合理的標準來衡量。

要有效地影響選民的印象,講究的不外乎是動聽的修辭、令人難忘的警句、精到易明的例子、恰如其分的身體語言、和讓人感覺到的正面情感(無論真假);此外,還要做到攻不露狠、守不顯弱,否則就算講的是真理,也會令選民留下壞印象,那就是輸了。

Obama 這次的表現實在差強人意,給人的印象是只有招架之功而無還手之力,甚至有點漠然,像是在做例行工事;Romney 則詞鋒犀利,論點簡單易明,而且有幾分義正詞嚴似的激動,可以騙到不少人。以下是辯論的第一部份,大家可以看看,自行判斷:



辯論的表現不會影響雙方的「鐵票」,然而,美國選舉的所謂「游離票」不少,如果辯論表現不濟,便很可能會失去一些「游離票」,影響可大可小。Obama 在辯論前民調一直領先,但美國經濟尚未明顯好轉,失業率仍高,對 Obama 不利;還有兩場總統候選人辯論,假如 Obama 也輸了,便會大大增加他失去總統寶座的機會。希望他汲取這一次表現欠佳的教訓,下一場會重整旗鼓,大勝 Romney

20121002

你付錢、我上課

早兩星期 Inside Higher Ed 報導有些網站提供「替你上課」的服務,其中一個的名稱打正旗號叫  “wetakeyourclass.com”




收費代寫論文的網站已不少,隨便用 write my paper  write your paper” 來搜尋便可輕易找到,這一個網站的服務特別之處是代顧客上整個課程;代顧客上的,只限於網上課程,否則便困難得多。假如你幫襯,甚麼也不必做,只須付錢,他們甚至可以保證你拿 A(收費當然高一些了)。



以往網上課程只由少部份主要在網上運作的大學提供,例如 University of Phoenix,現在則越來越多正規大學(包括名牌大學)將一些課程轉為 100% 網上授課;學生根本不必現身,假如找個替身來聽課、做習作、寫論文、測驗、考試,即使校方有些防範機制,要破解亦不會太困難。當然,沒有人會平白替別人上課,也未必有能力,要找替身,就要付款請「專業人士」了。



Inside Higher Ed 的報導刊出不久,wetakeyourclass.com 便停止了運作,可能跟報導有關係。Inside Higher Ed 早兩天再有一篇簡短的跟進報導,說有一個自稱是 wetakeyourclass.com 網主的男子來電,表示網站賺錢不多,加上負面報導,於是決定關閉。這些說話是真是假,難以證實,不過,他自辯(假設他真的是網主)的說話就顯然是歪理:他說收費代人上課的服務沒有甚麼不妥,問題是出在課程的安排太容易讓學生作弊了!

20121001

南懷瑾和劍仙

南懷瑾逝世,網上和報章有不少吹捧他的悼念文章,甚麼「國學大師」、「精通儒釋道」等,看得我非常不順眼。李敖張中行、和方舟子都指出過南懷瑾的著作裏胡說八道之處,我不忌批評死人,在這裏引他在〈太極拳與道功〉裏的幾段說話,讓大家看看他吹牛皮可以吹到甚麼程度:

『四川名勝鵠鳴山,為東漢期間道教祖師張道陵隱居之地,山上住有一位名號王青風的道士,是四川境內傳說的劍仙,我曾經上山尋訪他,多次以後,終於見到面,他亦是一位奇人異士。他說:並無飛劍這種事,但劍仙卻是有的。然而他的說法又與杭州城隍山老道所說稍有不同。他說劍為一種「氣功」,所謂以神御氣,以氣御劍,百步之外可以禦敵。又說劍有五類,大別之為有形、無形。他知道我羡慕「金光一道」的劍術時,告訴我需鑄備一寸三分長金質小劍,再以道家方法習練。一如道家練丹之法,可將黃金煉化成液體,並可服飲,若中了毒,道家並有解此毒的藥。當時私自想到,現在到了科學昌明,槍炮及炸彈等威力無比的利器皆已發明了的時代,還去苦練這種劍術幹什麼?如果是為了強身,則個人已經知道的許多方法,就足以保健,何必浪費時間在這方面。就因這樣想法,意志始終未能專精堅持而放棄了。

 後來請王青風老師表演,那時我們彼此之間的感情已經很深厚,所以他就特允了我的請求。一次他站在山頭上,用手一指,數丈外對峰上的一棵老松即應手而倒。我童心未泯,尚驚訝地問他何以無光。他說:「我早已經告訴過你並無此事,欲練至有光,另有一番道理。」

這時他的大弟子亦在旁邊,這個人也是道士裝束,我亦請他表演,但見他用鼻孔吼氣,便看到他站立之處,週遭山土轉即成塵飛揚。此二次表演都是我親眼目睹的事實,由此而相信中國武術,的確可練至甚高甚妙境界。』

凌空一指能斷樹?鼻息能吹動塵土飛揚?言之鑿鑿講出這種荒誕無稽之事的人,還有甚麼騙人的話不敢講?

南懷瑾仙遊,世上少了一個「大師」,不過,愛「大師」的人們不必擔心,只要你們肯追捧,世上的「大師」多著呢!

以下是 Yan 提供的南懷瑾講古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