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504

惠能與「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邵頌雄兄是朋友中唯一的佛學專家,我有佛學疑難時,最方便的是請教於他。早陣子談到《金剛經》,他傳來一篇短文,是他論述經中名句「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文中提到「據《六祖壇經》所說,五祖弘忍於三更為惠能秘密說《金剛經》,至此句時,惠能當下大悟」,可是,我記得看過的一些資料,都說惠能是在出家前,有一天賣柴至客店,無意中碰見一客在誦讀《金剛經》,他聽到「應無所住而生其心」一句時,當下開悟。究竟惠能是在聽客誦經時,還是在弘忍授經時,於「應無所住而生其心」一句得悟?

《六祖壇經》有不同版本,我手頭有兩本《六祖壇經》,一查之下,果然看到有趣的分別。兩個版本在弘忍授經處文字一樣:

祖以杖擊碓三下而去。惠能即會祖意,三鼓入室。祖以袈裟遮圍,不令人見。為說《金剛經》,至「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惠能言下大悟:一切萬法,不離自性。

但在聽客誦經處卻明顯相異:

時有一客買柴,使令送至客店。客收去,惠能得錢,卻出門外,見一客誦經。惠能一聞經云「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心即開悟,遂問客誦何經。客曰:「金剛經。」(徐文明註釋《六祖壇經》,中州古籍出版社) 

時有一客買柴,使令送至客店。客收去,惠能得錢,卻出門外,見一客誦經。惠能一聞經語,心即開悟,遂問客誦何經。客曰:「金剛經。」(《東雍深解心經》,巴蜀書社)

我不知道哪個版本更權威,但從講故事的角度看,先「心即開悟」,後「大悟」,是一個發展(即使兩者都是頓悟,也可以有淺深之分);那麼,「聞經語」而「心即開悟」的籠統,對比聽到「應無所住而生其心」一句而「言下大悟:一切萬法,不離自性」的具體,是更合理的發展。

或問:惠能不識字,怎可能聽得懂文字典雅的《金剛經》呢?如果問的是聽客誦經,惠能當時是否真的聽懂了文字,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一刻他由於這因緣而一心向佛。如果問的是弘忍授經,答案就很簡單:弘忍的「說《金剛經》」,應該不只是誦讀,還有講解;就算只是誦讀,惠能那時已在東禪寺學佛好一段日子,對佛經語言耳熟能詳,不識字而聽懂《金剛經》是毫不出奇的。

順便一提,邵兄在文章中指出,梵本《金剛經》「不是先提出『應無所住』然後才『生其心』,而是直接指明『應生無住心』、『應生不住一切處心』」,原文直譯是「應生不住於一切處心,應生不住色心,應生不住聲、香、味、觸、法心」。然而,直譯乾枯呆板,鳩摩羅什的意譯則意味深長;我因後者的譯筆而喜歡《金剛經》,也許亦是因緣。

1 則留言:

  1. 題外話:

    使徒保羅對基督之道,不可能沒有錯誤的地方,否則便不可能引致某些紛爭。

    幾百年前的人(對宇宙和人類世界)的觀察,不可能勝得過今天的人。(因為世代的累積,所知所明的道理,應當越來越豐厚吧。)

    賈寶玉唱的(紅豆詞):

    「滴不盡相思血淚拋紅豆,開不完春柳春花滿畵樓,睡不穩紗窻**風雨黃昏後**,忘不了**新愁與舊愁**,嚈不下**玉粒金波**噎滿喉,照不盡菱花鏡裡形容瘦。**展不開的眉頭**,**捱不明的更漏**。呀!恰便似遮不住的靑山隱隱,流不斷的緑水​悠悠。」

    紅迷多取這首曲在寫林黛玉。若細閱其中文字,所描寫的卻是 釵、黛 二人。

    “玉粒金波” 已是 “金、玉” 意思。

    “風雨黃昏後”、“展不開的眉頭” 是寫黛玉。

    “捱不明的更漏” 是寫寶釵。

    “新愁與舊愁” 亦是“二”的意思。

    因此這首曲,本是利用 “釵黛合一” 之說來表現出曹雪芹心中所牽掛的血(薜)與淚(黛玉之淚)。

    道可道,非常道... 非常之道,怎會一早便顯現得了咁毫無神祕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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