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1227

維根斯坦臨終遺言

 

剛讀了美國作家Joyce Carol Oates的短篇小說"The (Other) You",聯想到維根斯坦的臨終遺言。

先說維根斯坦的臨終遺言。根據Norman MalcolmLudwig Wittgenstein: A Memoir,維根斯坦晚年被診斷患癌後,搬到醫生Dr. Bevan家裏住,方便治療和照顧。他去世那天晚上,陪伴他的是Mrs. Bevan;他臨終前對 Mrs. Bevan 說:「告訴他們,我過了美妙的一生!」("Tell them I've had a wonderful life!"

關於維根斯坦這句遺言,Malcolm 寫了以下感想:

他說的「他們」,無疑是指要好的朋友。當我想到他深沉的悲觀看法、精神與道德上的劇烈煎熬、對自己的理智毫不留情的鞭策、對愛的需求以及同時又以苛刻的態度排斥愛,我傾向於相信,他的一生是極度不開心的。然而,臨終時他自己卻驚嘆那是「美妙」的 一生 !對我而言,這彷彿是一句玄妙而又令人莫名感動的說話。  (作者中譯) 

留意:Malcolm 說的「極度不開心」("fiercely unhappy)與「美妙」("wonderful")沒有矛盾,極度不開心的一生,也可以是美妙的;「開心」指的是感覺,「美妙」則是價值判斷,只是對一般人而言,活得極度不開心的一生,就很難評價為美妙了。(至於如何的一生才算美妙,這是個複雜的問題,不能在這篇短文處理。)

Oates的短篇小說,故事內容簡單,寫一個女子平凡的一生。她從沒離開過家鄉小鎮尤維爾(Yewville,虛構的,美國沒有這地方),在本地的社區學院畢業後便結婚,與丈夫合夥賣了一間小書店,經營了幾十年,也生兒育女;丈夫去世後她繼續經營書店,還舉辦讀詩會,給本地詩人有機會公開朗誦作品,她免費提供咖啡及自己烘焙的曲奇餅和布朗尼。她私下還寫詩,從未發表過;在一次以女性詩作為主題的讀詩會,她鼓起勇氣朗誦了自己的作品,朋友、顧客和鄰居們都嘖嘖稱奇,驚奇她做了那麼多年的「隱蔽詩人」,並稱讚她的作品。她自己當然不奇怪,因為她從小就愛書、愛閱讀、愛寫作,還希望成為作家,成為詩人,希望有一天在書脊上看到自己的名字。她學業成績一直很好,可是,在決定她大學前途的公開試那天,她病倒了,是支氣管炎,頭暈、咳嗽、喉嚨痛;還有,考試之前那天晚上,她父母吵架,弄得她整夜睡不好,只睡了一兩個小時便要起來去考試。於是,她考試表現失準,結果得分平平,考不上心儀的頂尖學府。反觀她最好的朋友,平時成績及不上她,卻被康奈爾大學錄取了。就這樣,她好像便被決定了在小鎮過平凡的一生,不會在書脊上看到自己的名字。

然而,小說是這樣收結的:

出於自尊,也出於對你所擁有生活的滿足,你從不去想那走出尤維爾的另一人生。那個拿起筆來、以自信與才智全力迎戰考試的女孩;那個能夠保持鎮定的女孩;那個父母沒有爭吵、沒有在她人生中最重要清晨前一夜令她徹夜難眠的女孩;那個沒有喉嚨痛、沒有劇烈咳嗽的女孩。 

你不耐煩地 搖了搖頭 ,其實也帶著一點快意地,別問我,這真是個愚蠢的問題。我當然是快樂的。我擁有我想要的一切。我的人生還缺少甚麼嗎?–– 一樣也沒有。(作者中譯) 

最後幾句原文用斜體,其中有 "happy" 一字,我翻譯為「快樂」:"Of course I am happy. I have everything I want. What is missing from my life? ––not a thing."  為甚麼不譯為「開心」?因為「我擁有我想要的一切。我的人生還缺少甚麼嗎?– 一樣也沒有」是對自己一生的概括,反映的是一個整體看法,而不是表達感覺。「快樂」雖及不上「美妙」,但已是十分正面的評價。

另一方面,這篇小說充滿張力以及曖昧的描述,很多地方都可以有相反的解讀。她真的快樂嗎?她真的從不去想那走出尤維爾的另一人生嗎?難說,也許是真的,也許不是。只有她擺脫自欺、捫心自問,才有機會找到確切的答案。

這個故事還有另一種讀法。由於全篇用第二人稱 "You",可以理解為考試時事實上沒有生病、成為著名作家的「我」,在想那個困在尤維爾的「你」,過了截然不同的人生;用「你」而不用「她」,拉近了距離,卻仍然是不同。最後斜體那幾句則是這個「我」說的,而她這樣說,同樣也許是真的,也許不是。

那麼,維根斯坦的臨終遺言是真話嗎?他有想像過他的平行人生嗎?我當然無從知曉。從第三者的角度看,我認為他的一生是wonderful的,但這裏重要的是他對自己一生的評價,不是其他人的評價。任何決心好好地過活的人,都應該想像臨終時會對自己一生如何評價。

3 則留言:

  1. 不是人人也知道/預知自己何時離去。也不是人人在老年時仍有足夠智力去自我評價。而這種自我評價,對於平凡人活著平凡的一生,恐怕意義不大,他們最牽掛心頭的恐怕是對眼前的親人的不捨,而不是從前的一切悲與喜。

    曲高和寡固然落莫。曲高和高,亦不過是過眼雲煙。

    而這一切的 big IF,是人生總結於肉體的消亡。

    「啟示錄」中有冤死者呼冤的情節。是再一次明指人的肉體過去並不是那人的人生終站。而這裡的 big IF,是「啟示錄」並非瘋子的瘋言。(祇是因其封印未解而使其文字所描寫的意景[前人]不能夠成功理解/解讀。)

    使徒保羅留下很多重要書信。大部份教徒從不能邏輯理性地處理它們有可能祇是保羅的個人於其時對耶穌和 上帝 的計劃的理解,而不應標誌為真理的其中部份。例如保羅曾說過的復活與被提,如若把它們排除於真理之外,「啟示錄」的某些内容反倒更容易明白,也更流暢地指出今世何世,上帝的旨意也更加清晰。

    所以,古時候天主教所指的聖經無誤,真的要解釋一下是指甚麼而言。

    把真理交織與某個聖經的作者的文字與思想,不是人人皆可分別出那部份是真理、那部份不應該執著。

    (“最後晚餐” 的 Communion,耶穌預告了其門徒也會為道殉命,人們卻祇領取耶穌的表層說話,而將其延續成為今天的Communion 儀式。教徒們可曾思考過耶穌既然破除了某些舊約儀式,當不需要另立一些沒有甚麼重大作用的新儀式。)

    因此,某些人拿著「創世記」來否定 上帝的存在。若非惡意,便是邏輯理解力出了錯,又或是並未曾明白聖經内容,並且為拗而拗,因為他們既然仍不能夠完全明白「啟示錄」,便未完全掌握一切關乎 上帝 的資料,那麼於邏輯討論上,本已 “犯規”。

    從來 上帝 是以預言應驗來自證其自身存在。當 WWI 和 WWII 臨到,本該已完成了那個自證程序。「啟示錄」隨後的內容,卻啟示了整個 十字架 救贖 的最後一步:末世審判。

    這個審判,是一場終極恩典,而不是要置一切不信的人於死地(永恒地獄)。從「啟示錄」加上四福音書的經文看來,那審判本是為了古往今來所有非 上帝 子民而設,因為 上帝 的子民本已復活在先,也不必經歷第二次死。(而不像保羅所言的復活與被提。)

    「啟示錄」另一功效,是圈止了邪惡的破壞程度和時日。因此聖經中常常提到 “三年半” 這說法。

    因此「啟示錄」既是預言書,於各世代所有人而然也是一本恩典之書。

    十字架 救贖,於世人而言是 once and for all,並且是**各取所需**。虧欠越多,越被 十字架 感動更多。這便是 上帝的救贖智慧。既阻止世人作出不必要的相互毀滅,也給予人類生命的盼望和真理的啟滌。

    中美兩地本是教徒立國。如何令浪子回頭,將是另一個預言應驗點。這也許可令 王教徒 見識到 上帝的手段。

    一切敵擋 上帝 的人 皆是不智的。因為他們自己尋找不到,卻欲令別人也找不到自己人生的終極意義。

    既然 上帝 已自證存在,一切事物也便更有情義。

    2026 將到,預祝 王教授 一家平安喜樂,智慧大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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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諸神戰車》引發的疑問...

    若然古時代已有外星人來訪地球,那時候的《創世記》應當會記存於(超越當時的文明的)超科技的記憶體中而不是憑口頭傳授或是寫在後來的羊皮紙。

    又,《創世記》第五章寫有某些遠古人物活了xxx 年,間接列明寫作時已有“曆法”計算,但阿當時代卻應仍未發明 “曆法”吧。那可怎麼解釋這個“時空漏洞”,除卻是寫作人憑 “靈感” 得出那些人名和歲數?!

    又《創世記》第六章寫有 “神的兒子們和人的女子們交合生子,就就是上古英武有名的人”。意即可能另有故事談到那些有名的人物的名字。間接則指他們有些是列在《創世記》第五章的名單中(,否則便得要解釋遠古時代發生的“亂倫關係”)。否則那些英武人物的名字便早已失傳了,何解用到“有名”(“men of great name”)一詞?

    其實,在“挪亞方舟”故事中,已有漏洞指明那是個虛擬的神話故事,以間接解釋那個特殊物理現象(咳咳咳)的源頭。

    比如說,若有人寫到古時候冰天雪地的北極已有草食恐龍存活/過活,那不就是一個神話故事?!因為北極不可能有足夠植物供養草食恐龍及容許牠們繁殖。

    (“尼斯湖水怪”亦產生類同疑問。)

    既然“挪亞方舟”是神話故事,其之前所述說之事,當然也應是神話故事,甚至是 “挪亞方舟” 這神話故事的其中部分。

    光的所有特性的來源,至今仍沒有物理學者說得明白,何況遠古的《創世記》作者?!

    然而,“起初神創造天地”(可解釋為“創造宇宙”),這可是古往今來生命不長的地球人所(應該得要)認同的事情。因為那個工程,我們仍未能完全解釋。

    加上 聖經預言 的應驗。普通人真的不要自尋煩惱去解釋(而非“破解”) 張寶勝的特異功能。因為那些特點功能是違反物理原理的。既然違反物理原理,假的機會便會大增...而現在已知那祇是“魔術”級數。

    物理原理 是 上帝 的創造物,當然是自古已有並且有跡可尋亦不會變來變去。否則便落入“時間”漏洞。何況,人類亦祇是物理原理的觀察人,而非原創人。

    人的謙卑,反倒令人更感動於每天美好的晨光、夜色,及至所有光影創作的四季畫卷。

    Stephen King 的寫作,當然大部分是虛擬的。但其中引發出讀者的驚恐,卻是真實情感。

    當人的真實情感被消滅,便出現了文革那類民攻擊民的爭鬥。這可是曾被舊約預言又應驗的事呀!所以,一切攻擊 上帝 的人,皆得自問:憑甚麼?!

    《約伯記》是很令聖經讀者苦惱的經卷。約伯的突然不繼續爭論而認輸,恐怕沒有神學家明白(?),其中道理是即便約伯繼續天長地久的爭論下去,上帝 仍會勝出的。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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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看到網頁右邊「分甘同味」裡《中國2025年貿易順差創全球有史以來最高水平》一文,記得之前在同一專欄裡曾經看到過CNN的 「Fareed’s Take: Trump’s tariffs and what they show」https://www.youtube.com/watch?v=AfscyIbtz2Y 他似乎認為美國仍然可以像以往那樣,不用改變舊有的做法就能夠繼續領先,恐怕是太幼稚或對不同模式認知太少了。
    中美是兩種完全不同模式運作的政府,一方是以一黨Authoritarian模式不可更替的政府,另一方則是由國民選票產生可按選民滿意度更替的政府。Authoritarian模式的政府擁有國家最高權力,可以用行政命令代替法律法規有所謂「一切以最新中央文件為準」來運作,中央政府只要發個文件可以規定哪些外國產品可以或不可以進口,並利用人工福利待遇相對低,工會權力低的相對廉價勞動力,以及「然而中國始終對貨幣大幅升值持審慎態度」來維持低幣值和龐大市場優勢,規定外國投資者要在本國設廠和技術轉讓,產品才可以進入銷售。而美國政府的民選模式則沒有最高權力,加上美國勞工成本高,幣值高,環保等法規等都對投資設廠生產不利,唯有吸引力大的是消費市場。美國政府如果不用關稅,不知道那位Fareed博士有何高見能夠使商家不去勞工成本低幣值低的地方投資設廠而要花更多錢去美國設廠呢?還有如果聯儲局維持高利率不降息使美元幣值高對吸引人家來投資設廠是有利還是有害,相信這都是與《中國2025年貿易順差創全球有史以來最高水平》有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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