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124

老人家談死亡

上一次跟 John Cook 見面,已是去年四月的事了,那次是他到我家來,帶了一大堆薯片、果仁等零食,和我把酒暢談,一坐就是兩小時;傾談間我提及幾本書,原來他都未看過,頗感興趣,走時把書都借去了。通常他借了我的書不出一兩個月便歸還,這次卻一直沒有聯絡我,我亦忙於各種事情,雖然間中也會想起他,但一直拖著沒有找他。

轉眼間便過了九個月,我開始擔心 Cook 可能出事了,他已是八十三的高齡,病倒、跌倒、甚或突然去世也未可知。早兩天我終於電郵他,問好兼約見,他即時回覆,我才放了心。

約了 Cook 今天見面,他年紀太大已駕不了車,我便先到他家接他,然後駛到附近一間餐廳。他坐下來便立即點了一杯 margarita,雖然這雞尾酒我甚少喝,嫌它太甜,但這次也點了一杯,陪一陪老人家。他的精神還不錯,可是,聲音沙啞,且中氣不足似的;我們談到哲學時,他的反應明顯比以前慢了,腦筋不大靈活,有時說到嘴邊的東西也突然忘了。

談了近半小時,Cook 才輕描淡寫對我說他在過去幾個月數次中風,雖然都不是嚴重的,腦素描亦沒顯示他的腦部有任何大損,但他自己也感到腦力比中風前大大不如了。順此他談到死亡,說自己命不久矣,然而,說時不帶半點憂懼,像是在說和自己無關的另一個人 ,只是在陳述一個客觀的事實 --- 這個人,John W. Cook,很快便會死亡。

Cook 的態度絕不是在等死,他每天還活得十分起勁,看書、寫文章、打理花園、燒菜、跟兒女通電話、散步等,依然盡量活得精彩,那快將死亡的意識,似乎對他沒有多大影響。不知道一個人要具備甚麼條件才可以如此泰然面對死亡?

我不怕死,我的意思是我現在不怕死,假如我活到 Cook 這把年紀,到時死亡是如此之迫近,不知道我會否突然害怕起來?

35 則留言:

  1. "不知道我會否突然害怕起來?"
    激情、年紀、家、勇氣...害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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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魚之樂,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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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Guybrush Threepwood1/25/2013 1:08 上午

    I think it depends on (at least partially) whether you still have something in your mind that is still sort of "unfinish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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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What's wrong of unfinishe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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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Worrying about unfinished (and important) business is neither necessary nor sufficient for fear of dea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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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重看對上一篇,王教授的意思是不管Cook 的前、後期維根斯坦詮釋你也不敢苟同嗎?可不可略為再介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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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Cook 認為維根斯坦前後期的哲學分別沒有一般詮釋者說的那麼大,他認為維根斯坦由始至終都是一個 neutral monist。(Cook 的看法相當複雜,恕不能在這裏多講了,有興趣可一讀他的 Wittgenstein's Metaphysics,那是本寫得相當好的書,即使你最終大多會不同意他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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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I think whether one would fear death depends on one's view towards the afterlife. If one is absolutely convinced that there is nothing after death, no heaven, no hell, and no next life, then one may experience a feeling of worry (about the family, etc), reluctance, regret, calmness, or even satisfaction, rather than fe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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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Well, for some people not believing in an afterlife may be a reason for fearing death (i.e. fearing that one will cease to ex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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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應該不會吧...不少老人家好像對死亡都看得很淡的,沒什麼好怕.
    而且他們都活了大半生,早經歷過很多朋友,家人的離世...

    yu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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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也有人越老越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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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有人越老越怕死// have seen some such people. --zpdrm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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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能輕鬆面對死亡,不表示內心不會慌恐,更不能以此推論他已活得夠久~立了遺囑交待了後世及對世間已無牽掛,也許他只是不想引動別人也害怕面對死亡的情緒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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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當然,我的觀察可能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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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老年....起拳頭論場之中,係哲學家最大既敵人
    就算係思維最強既人,腦袋始終會退步
    突然諗起你篇T口T
    叫個位老人家學康德咁
    日日散步續命啦....
    世界仲有好多有趣既事情
    太早走既話 會好可惜/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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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諗起篇死神無敵=皿="+
      個blog真怪 打書名號會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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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冇事》
      <> <-- 這兒原是打<< 有事>>(不隔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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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WELL RECEIVING HIS EMAIL DID NOT MEAN HE WAS STILL AL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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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Well, receiving his email was a good reason for believing that he's still alive when he wrote that ema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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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無論怕與不怕,每個人都總是會衰老死亡,怕可能會衰老死亡快些;但如果怕會使人衰老死亡延遲一些的話,那麼結論可能就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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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怕不怕是不能隨意控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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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有時候憾事、未了之事可能比死亡本身更可怕,例如怕自己死了子女不知怎樣,老人如果一切早已安定,可能反而更少這些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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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也會因人而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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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的確,不同人的性格可能才是最大關鍵,其實能夠抽離也是一種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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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不怕死,是不是要恆常不斷地操練?這個不怕死,當然是指自己的死,指自己一生不斷營構的意義世界全然壞滅。

    另外,怕死與咸濕都是本能。怕死又有何問題呢?難道做個無宗教信仰的人,就非要不怕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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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怕死是不是個問題,不能一概而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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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I am not afraid of death, but I don't want to have a painful (process of) death, especially a long one. If that's the case, I would rather get myself euthanized.
    Wong, what's your take on euthanasia? --zpdrm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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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I don't think euthanasia should be absolutely prohibi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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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 看到此文之前二小時,我剛和中學時的老校長通電話,今年已經八十三歲,他是白人,在南非一個很窮困的黑人區事奉十多年了…自中學畢業之後,我們不見了三十年。他健康不好,但從未放棄,仍堅持留守在南非,為貧窮的人服務。身體衰老是必然,但只要心志未死,仍可以活得精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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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 如果人的價值來自內在,如信念
    好像生或死也不是重要因素
    如果人的價值來自外在,如職業
    想起來也很怕死呢,甚至怕退休
    當然怕死不可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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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 請問一下最近有這位老人家的消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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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已沒見老人家幾乎兩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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