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331

根據楊伯峻《論語譯注》中的〈論語詞典〉,「樂」字在《論語》裏出現了四十六次,其中二十二次是「禮樂」的「樂」,其餘都是「快樂」或「樂於」的意思。《論語》裏沒有「苦」字,與「樂」相對的,都是「憂」,而「憂」字則出現了十五次。

這資料真有意思!如果「苦」指痛苦(精神或肉體的),一般人生活裏稱得上是「苦」的事都不多;令人不快樂的,大多是憂 --- 憂愁或憂慮。憂愁或憂慮,很多時候都是自找的,或因為欲望之無止,或由於成敗得失之執著,或出自與人比較之心;這些憂愁或憂慮,都是可以靠心念的轉變而消除的。

能做到「飯疏食飲水,曲肱而枕之」而仍能樂在其中〈述而〉)、「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亦不改其樂(〈雍也〉),這樂,便是有很大心靈自由的樂,可以說是樂的最高境界;要達到這境界不易,然而,先問「尋孔顏樂處,所樂何事?」(周濂溪語,見《宋元學案》〈濂溪學案下〉),是一個思考的好開始。

我兒子的名字有一「樂」字,選這個字,是希望他有快樂的一生;我沒有跟他講過孔子或顏回,但孔顏樂處的道理,我是有灌輸給他的,他現在領悟到的應該不多,但這個道理的種子總算已種在他心裏。

20120330

哲學入門,讀這本吧!

不只一次有讀者要求我推薦哲學入門書,我推薦過的有 Thomas Nagel 寫的小書 What Does It All Mean? David Papineau 編的 Western Philosophy: An Illustrated Guide,前者清楚扼要地解釋了一些重要的哲學問題,後者是概覽式的介紹,資料豐富。最近收到出版商寄來的一本教科書(免費送書,當然是希望我過目後會採用),是 Laurence BonJour Ann Baker 合編的 PhilosophicalProblems: An Annotated Anthology,翻看過後,我認為值得推薦。


這本書很大部頭,有八百多頁,是一本文集,選的文章有經典的,也有當代的,全都是上乘之選,歸入不同的題目下(例如 “Minds and Bodies”, “Morality and Moral Problems” “Philosophy and the Good Life”)。類似的文集市面上已有很多,但這一本卻有兩個特點:一,每篇文章都加插了不少編者的注解,幫助讀者理解;二,每篇文章後都列了一些問題,以刺激讀者思考文章的內容。

假如你想「實牙實齒」進入哲學的門檻,有足夠的毅力,英文閱讀能力亦許可,這本書便很適合你;然而,假如你只想輕輕鬆鬆涉獵一下哲學,看這本書就會太辛苦了。不過,這本書也不一定要全本,只揀一兩個題目看也可以,重要的是你肯化心力慢慢讀、細細想。

順便一提,其中一個編者 Laurence BonJour 是很有名氣的哲學家,他在 1985年出版的 The Structure of Empirical Knowledge 是知識論的重要著作,對我也頗有影響。

20120328

史學長才離開史學之後

蕭若元在最近的一篇文章〈史學長才股市叱吒風雲〉裏講述自己當年為何決定不再研讀史學,文章的第一段便有兩個嚴重的史學錯誤:

『我自覺在歷史方面有一定的天份,歷史人物事件基本上可以過目不忘,而且可以快速地將所有資料連結起來,理出前因後果及利害關係。張學誠說:「吾於史學,蓋出天授。」又有云:「史有三長:才、學、識,世罕兼之,故史者少。」因此當時我認定不應白白浪費自己在史學方面的天才,注定要做一個史學家。』


第一個錯誤是替章學誠改姓「張」,章學誠乃中國史學的大人物,就算蕭若元用拼音輸入法一時打錯字,但這個錯誤實在太明顯了,沒有理由不檢出來。

第二個錯誤是把劉知幾的說話張冠李戴給章學誠。「吾於史學,蓋出天授」確是章學誠說的(見《章氏遺書》〈家書二〉),但「史有三長」一句卻是出自《新唐書》中劉知幾的傳記。章學誠在《文史通義》〈史德〉有類似的說話:「才、學、識三者、得一不易,而兼三尤難。」蕭若元大概是混淆了兩者,又自恃記性好,沒有查證,便出錯了。

這兩個錯誤也可以說是有點諷刺,因為蕭若元自詡有史學天才,「歷史人物事件基本上可以過目不忘」,卻連兩項簡單的資料也搞錯了。雖然他早已放棄史學,但既然當年研究過,而且天份高,記性又好,這兩個錯誤還是不可原諒的。

20120327

學術遊戲也好玩

早兩星期收到 Mark Balaguer 的電郵,問我可否一讀他剛完成的論文,給點意見。文章不算長,只約三十頁,可是,討論的是 mereological nihilism,一個我完全沒有興趣、也不認為重要的本體論(ontology)問題;然而, Mark 是高手,文章一定寫得不壞,而且跟他討論問題我往往有所得益,因此,一為朋友,二為自己,我便仔細讀了 Mark 的論文兩遍,然後寫了兩頁評語,電郵給他。

Mark 看罷我的評語,不出一小時便傳來兩頁的回應,我一看叫好,因為他回應得乾淨俐落,我想了好一會才想出怎樣反駁他。接著,我們便展開了一來一回的電郵討論,討論的是一個我不關心的哲學問題,但我卻樂在其中,「學術遊戲」這四字,用在這情況可算適合了, 至少對我而言是適合 --- Mark 應該是真的關心 mereological nihilism 是對還是錯,但我只是陪他討論,多少有點玩的心態。

這樣的學術遊戲,就像下棋或猜謎,是益智的,可以全力以赴,卻又不必太過認真,亦無須計較得失,間中玩一下是很過癮的。另一種的學術遊戲則不同了,隨波逐流,不管自己是否有興趣,專揀一些時興的題目,用時興的手法去寫,為的只是多一些 publications,增一點名氣和學術地位;這種遊戲玩久了,就容易迷失自我,忘記了研究學問的真正目的是甚麼。

20120326

同性戀的戀

在網上看到 Christopher Hitchens 談論同性戀的一句話,不是甚麼驚人之語,而是平實真切、深刻有理,道出了很多人看同性戀時的偏差: “Homosexuality is not just a form of sex, it’s a form of love, and it deserves our respect for that reason.” (「同性戀不只是一種性事,還是一種愛,因此值得我們尊重。」)對,同性戀不只是性,還有戀,戀愛的戀。

這句話是 Hitchens 一場辯論中說的,說話中提到同場的另一講者 Stephen FryFry 是個同性戀者,Hitchens 義正詞嚴以 Fry 為例維護同性戀,講到激動處還拍了拍 Fry 的肩膀。看片: 

20120324

陳雲頭腦亂矣!

陳雲在 Facebook 剛貼的一段文字,充分表現出他頭腦混亂:

「為什麼特首選舉,民主派和民間提倡白票論、流選論,最終會將梁振英送上特首寶座?這不是計數的問題,而是決志的問題。我沒興趣去理會梁振英取多少票、唐英年和何俊仁多少票。我只知道,政治鬥爭,決志者(the determined)勝於不能決志者(the undetermined)。政治家是不計數的,生意佬才計數。口裡說投白票的、要搞流選的,根本意志模糊,是可以隨時動搖而被梁振英拉攏過去的,或者到時發現投梁振英也不錯,自己也許撈到好處,便改投梁振英的。香港資本家和泛民要打擊梁振英,就必須在這個階段就馬上決志,鐵齒銅牙,宣告投票給唐英年。只要泛民的選委出來宣告,將票全數投予唐英年,唐的氣勢便蓋過梁振英而可以爭取更多的游離票而當選!泛民不這樣做,道理好簡單:他們除了是一貫的政治潔癖者之外,新近成了共產黨的妾侍。」

特首選舉雖然只是小圈子選舉,但仍然是要計票數的;陳雲說那「不是計數的問題」,可是,到頭來他講的是誰「可以爭取更多的游離票而當選」,那不是計數是甚麼?他這句「不是計數的問題」,也許可以當作修辭手法,作用是帶出他的「政治決志論」;他頭腦之不清晰,在論「政治決志」那幾句中卻是表露無遺了。

陳雲說「政治鬥爭,決志者勝於不能決志者」,但他說的決志者和不能決志者,指的不是參選的人,而是投票者 --- 不能決志者是那些「口裡說投白票的、要搞流選的」選委。姑不論投票者是否有勝負可言,假如主宰唐梁勝負的是不能決志者而非決志者(勝負取決於誰「可以爭取更多的游離票而當選」),那豈不是不能決志者勝於決志者?為何陳雲卻說「決志者勝於不能決志者」?

陳雲說的不能決志者,包括「要打擊梁振英」的「香港資本家和泛民」選委,他認為只要這些選委「馬上決志,鐵齒銅牙,宣告投票給唐英年」,那麼「唐的氣勢便蓋過梁振英而可以爭取更多的游離票而當選」。假如這些不能決志者「馬上決志」,他們當然就變成是決志者了,那是否表示陳雲「決志者勝於不能決志者」一說始終成立?非也!要造成氣勢,這些馬上決志者一定要夠多,小貓三四隻則不成氣候、毫無作用,因此,決定勝負的終究還是人數而非決志。

在上述的引文後,陳雲還寫了以下幾句:

「政治講的是決志。正如我寫《香港城邦論》,主張香港城邦自治,我也是信心滿滿的,即使只是剩下我陳雲一個人主張香港城邦自治,我也認為它會成功!這就是搞政治的態度。政治是這樣搞的,各位知道了吧?」

政治講的當然不會是這種決志,陳雲說「政治家是不計數的,生意佬才計數」,生意佬固然計數,但政治家也是必須計數的,歐美的民主選舉就全都是計數,計錯數就會輸。陳雲那兩句,我會改為「政治家是計數的,信徒和空想者才不計數」。

20120322

原地跳舞

變,不一定是進步;不變,卻一定是沒有進步。我說過做學問像攀山,要不斷向上攀,越攀越難;在學問之山向上攀,就是變,不停留在一處,也就是進步,因為攀得越高,看得亦越遠。

我也說過拿到博士學位只是做學問的起點,就算你天份很高,並且得名師指點,寫出一份卓越的博士論文,你也絕不是已經到達學問之山的頂峰 --- 你那要向上攀的學問之路還是無窮無盡的,你仍然可以不斷求變,不斷求進步。即使是維根斯坦這樣的天才,不到三十歲便寫出了震驚哲學界的 Tractatus Logico-Philosophicus,以為自己已解決了所有哲學問題,到頭來並沒有原地踏步,看出了之前那套哲學的不妥當之處,於是變了,改進了,這世上才有後期維根斯坦豐富的哲學思想。

然而,有些人有一種特別的本事,明明是攀山攀得不很高便停下來,卻可以令人忘記他們已在那同一的位置很久了,一點進步也沒有,因為他們懂得利用已有的學問包裝自己、推銷自己,不斷出書、寫文章、演講,花款繁多,其實來來去去都是那幾道板斧,只是添上不同的花招而已。那不是原地不動,也不是原地單調踏步,而是原地跳舞,有些還跳得好看極了。跳舞能吸引觀眾,看見悅目舞姿便歡喜若狂的,便不會留意那是否只是在原地不斷跳的舞了。

20120321

別人的感受

我有一個特別嚴重的缺點,就是說話和做事都不太懂得顧及別人的感受,有話直說,認為應該做的便去做;有時說了做了,才意識到某人或某些人因為我的言行而感到難受,但傷害已造成,往往難以彌補。這不是因為我衝動魯莽,而是因為我只著眼於事,不在意事中的人,講理太過,結果是不近人情。雖然老婆時常提醒我,我亦嘗試改善,但是這個缺點始終改不掉,只是沒有從前那麼嚴重而已。(如果領教過我這缺點的朋友看這篇文章,相信在看這一段時會一邊看一邊點頭。)

在這方面我真的要向兒子學習,因為他很懂得考慮別人的感受;他從小就是如此,我們沒有特別訓練他(言教不多,身教我就更無能為力了),應該是性格使然。最近我問及他英文科測驗的情況,他的回答很能說明他凡事都顧及別人的感受:那是詞彙測驗,測驗前我問他是否溫習好了,他說凡是詞彙測驗他都不必溫習,而且每次都是全班最高分;我問:「真的那麼容易?」他說:「不容易的,其他同學都要溫習,有些就算溫習了也不及格;這麼多年來我讀了很多課外書,要測驗的詞語我一早就懂了,也會拼寫,才不用溫習。」於是我問他:「同學知道你不用溫習嗎?」他答道:「我當然不會告訴他們!我不用溫習成績也比他們好,假如他們知道了,便不好受。」我追問:「如果有同學問你是否花了很多時間溫習,你會怎答?」他說:「說謊不太好,直認沒有溫習也不好,我會含含糊糊、模稜兩可答了便算。」換了是我,沒有溫習就是沒有溫習,直接答便是了,何必考慮這麼多?

20120320

名喪人

早兩天有朋友電郵給我一個《香港網絡大典》的連結,說很有趣,值得一看,原來是大典裏「沈旭暉」一條目。雖然我在這裏寫過幾篇有關沈旭暉的文章,但是我並不對沈教授的東西特別感興趣,那幾篇文章都是即興的不吐不快,寫過便算了。然而,我好奇心重,那連結當然不會不看;看後,想到《西游記》裏的這兩句:「這正是樹大招風風撼樹,人為名高名喪人。」也想到呂坤《呻吟語》裏一句更直接簡潔的:「聲名, 謗之媒也。」

《香港網絡大典》的這一條目把沈旭暉寫得非常不堪,整篇「有彈冇讚」,明顯有欠公允,部份內容甚至可以說是誹謗。如果不是沈旭暉名聲大、風頭勁,誰會有興趣這樣寫他呢?這道理人人都明白,但有一點大家可能沒想過:「名喪人」者,都是那些「為名高」的人。

一個人有聲名,未必是刻意追求的結果,可以只是機緣巧合成了名,其實並不在乎,成名後也不留意別人怎樣評價自己;這樣的人,聲名無礙於逍遙,自我的價值並非建立於別人的毀譽,是不會為名所喪的。渴望成名的人則不同了,他們之所以渴望成名,正正是因為非常在意別人對自己的看法,名招來的謗,即使是不符事實,無中生有,並非客觀合理的評價,他們也是會受不了的;為名所喪,其實是喪在自己。

20120318

師承

這裏的文章中涉及 Barry Stroud 的有好幾篇,但沒有一篇是專講他的,今天就補了這個「風流人物」類別裏的空隙,寫一寫這位對我在學術上影響至深的哲學家。

假如有人問我的師承,我會毫不猶豫說我是 Stroud 的弟子,那不只是因為他是我的論文導師,還因為我對研究的哲學問題的根本看法和進路,都是從 Stroud 學習得來的(在這個意義上,我不會說自己師承 Samuel Scheffler,雖然他也是我的論文導師)。

還在港大讀碩士的時候,我已聞 Stroud 的大名,然而,他的著作中我只讀過 Hume 一書和一篇討論 Quine 的文章,雖然覺得他的文字清楚、論點紮實,卻未至於佩服他。到知道 Berkeley 收我讀博士時,也沒有起過跟 Stroud 寫論文的念頭;我的碩士論文寫的是 Davidson 的語言哲學,當時心目中最理想的博士論文導師自然便是 Davidson 了。

到了 Berkeley,第一個學期要修基本功訓練的 First Year Seminar,其中 一位 導師是 Stroud,那幾個月令我直接經驗到 Stroud 是如何厲害的哲學家,開始考慮跟他學習。第二年的下學期我當了 Stroud 知識論一課的助教,聽他解釋 Descartes, Hume, Kant, Austin, Moore, Quine, Goodman 等大哲學家的觀點和論證,眼界大開,因而大為佩服。後來修了 Stroud Wittgenstein 課,聽他逐節講解 Philosophical Investigations,更加震撼,簡直是醍瑚灌頂,不時心裏高呼:「這才是哲學呀!」

通過了 qualifying exam 才可以寫博士論文,而預備 qualifying exam 須要找三位教授指導,到時回答有關三個哲學研究項目的問題。我找了 Davidson, Stroud Scheffler 指導,三個研究項目分別屬於語言哲學、知識論、和道德哲學;我已決定了一旦通過考試,便立刻問 Stroud 是否願意當我的主要論文導師。結果考試順利通過,Stroud 亦樂意當我的導師,我的師承便從此定了。

讀哲學的朋友也許想聽聽我講 Stroud 的軼事,我就講幾個吧。Stroud 的終極興趣是 philosophy of philosophy,沒有提出過任何鮮明的哲學理論,名氣可能及不上一些理論有影響力的哲學家,然而,據我的觀察,Stroud 很受其他哲學家敬重,他出席的哲學演講,講者都很在意 Stroud 的意見;例如在一個我也在場的 Wittgenstein 研討會,其中一位講者竟用以下這一句作開場白:"In this paper, I make the serious mistake of disagreeing with Barry Stroud." 相信這是他看見 Stroud 在觀眾裏才臨時說的,因為雖然他的觀點的確和 Stroud 的大相逕庭,但論文裏其實沒有直接討論 Stroud 的看法。

Stroud 認為過去三、四十年英美哲學的書籍和期刊文章的質素明顯比從前下降,不少哲學家為求增加 publications 的數量,即使自己未盡滿意的作品也不怕見人,總之能夠出版便成了。有一次跟 Stroud 喝酒,談起這個問題,他興起說(大意如此):「假如所有 --- 是所有,不只是一部份 --- 哲學家停止出版書籍和論文五年,在這五年內潛心研究,重質不重量,精益求精,這對哲學界會是絕大的好事。當然,這不會發生。」

有一次,也是跟 Stroud 喝酒,我們談起文筆,我說散文家中我最喜歡的是 E. B. White ,愛他的文字簡煉而有韻味,Stroud 聽後頗高興,說他也極喜歡 White 的文筆;我接著說:「假如哲學文章能以這樣的文字寫出就好了!」Stroud 若有所思地答道:「有可能的。」我不肯定他是不是暗指自己的文字,無論如何,我不認為 Stroud 的文筆有 White 的那麼好,可是,如果哲學也可以講韻味,那麼我會說 Stroud 的哲學肯定是有韻味的,值得一讀再 --- The Significance of Philosophical Scepticism 我就讀了三次。

20120316

特首候選人辯論觀後感

剛看了三位香港特首候選人的辯論,只看了那三十分鐘的互相質詢環節,已弄得我「周身唔得閒」,咋舌瞠目咬牙切齒捧腹搖頭磨拳擦掌兼而有之:



我沒有興致長篇大論這場辯論的內容,只想寫下三位候選人給我最強烈的印象,那就是每一位都活現了一個只能用粵語才可以形容得「到肉」的形象:

唐英年 --- 死仔
梁振英 --- 衰佬
何俊仁 --- 八婆

這是我當下的觀感,如實記錄,不知大家會不會有同感?

20120315

學問不是海

小時候聽老師說「學海無涯,唯勤是岸」,信以為真,不過,我沒有因此而努力讀書,只是認定自己永遠不會到岸。到中學時讀《莊子》〈養生主〉,起首是「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以有涯隨無涯,殆已,已而為知者,殆而已矣」,看到這幾句,好像忽有所悟,覺得一生苦苦追求學問的人很傻,那學問的汪洋大海,一頭栽進去,不但不會有到岸的一天,而且是一件危險的事呢!至於怎樣危險,老師沒有解說,我也懶得深思。後來讀到〈逍遙遊〉,那跟〈養生主〉配合得真好,像是勸我不必努力讀書,逍遙做人可也。

然而,我終歸還是選擇了追求學問。

我現在的了解是,「學海」這個比喻並不貼切,只能點出學問的無窮無盡,完全沒有觸及為學的目的、進程、難處、和樂趣  --- 跳進海裏,為的是甚麼?在海的哪一部份游會有分別嗎?會越游越感困難嗎?如果會,難道只是由於倦了?一味的游呀游,不停地撥動手腳,見的只是眼前的海水,有甚麼滿足感可言?

我說學問更像是山,不是一座山,而是很多座的山,每一座都極高,就算是只攀一座,一個人窮一生的精力和時間也不可能到達山的巔峰,只能比其他人都攀得高而已。攀山為了甚麼?為求看得遠。攀得越高,看得越遠,看到的東西也越多,雖然不會因此而看到整個世界,但至少能較清楚地看到世界某一方面的全貌(至於是哪一方面,便要看攀的是哪一座山了)。

攀山起初的路不太斜,崎嶇之處不多,容易走,但越上越陡,便逐漸難攀了,每向上攀高一點,便要比之前多花幾分氣力,才可以再往上攀。很多人未到山腰已放棄了,只能嘆一聲胡為乎來哉;有一小部份人想到無限風光在險峰,提起勁繼續攀,他們到達高處後的視野和得到的滿足感,是那些早就放棄的人難以想像的。

山,有那麼多座,你可以選擇只攀其一,務求攀到自己能力可達的最高處;你也可以選擇攀幾座,每一座攀到艱難處便下來,另攀一座;你甚至可以在很多座山的山腳漫步,為的是向人說「我曾到此一遊」,只要記住山之多山之高,不要以為在山腳走走便等如攀過山,那就無妨了。

20120314

人文學可以休矣?

哲學學會過去幾年都邀請其他大學的教授來演講,費用來自大學學生會的撥款;這些活動的安排雖有系內教授協助,但從選擇邀請誰來演講、發邀請信、貼海報宣傳、替講者安排酒店、到演講當日的一切打點,主要都是學生負責,參與的學生都盡心盡力,樂在其中,認為這些活動能增強大學的學術氣氛和擴闊他們的眼界。

昨天幾個哲學學會的幹事在大學學生會開會後,滿肚氣回到系裏向教授們報告壞消息:今年多了一些學生組織申請大學學生會的撥款,粥沒有少,僧卻多了,學生會認為有些活動比哲學演講「更值得」撥款,便決定削減撥給哲學學會的款項。這一減,哲學學會便不夠錢在這個學期邀請三個講者;三個講者本來已不多,現在要減至兩個,真的有點不成氣候了。

那幾個學生之所以滿肚氣,是因為開會時除了他們幾位,與會者(都是學生)全部大力支持削減哲學學會的撥款,有些明言認為哲學演講不會吸引到很多觀眾,撥款是有點浪費,有些甚至在言辭間顯出對哲學嗤之以鼻,大概是覺得那是無聊兼沒用的一科。那麼他們支持撥款給甚麼活動呢?我只記得學生說的其中兩個:一個是時裝趨勢的展覽,另一個是關於日本漫畫的活動(記不起是演講還是研討會了)。

除了哲學,其他人文學科如文學、藝術、和歷史等,都是大多數學生不感興趣、也不認為重要的;相信不只在我任教的大學是如此,很多其他的大學也有此情況;相信不只美國是如此,全世界也有此情況,亞洲可能更甚。不少人已視大學為職業先修學校,入讀只是為得到學位好找工作,而不是為了求知識、開眼界、探索自我、建立個人價值觀。一些大學的管理階層也越來越不重視人文學科,裁員殺系都是先向人文學科的學系埋手。如此發展下去,人文學可以休矣!

20120312

井和天

很多年前,那時我還是個目空一切的狂妄少年,有幾個朋友合送一份生日禮物給我,是一個瓷器青蛙擺件,我保存至今:


青蛙昂首向天,表情是略帶不屑的傲岸,不難令人認定那是隻井底之蛙。我當時隱約覺得禮物有玄機,不過,朋友沒說甚麼,我亦沒有問他們,高高興興收下禮物就是了。現在回想,無論朋友是否暗有所指,當年的我確是隻坐井觀天的牛蛙 --- 不但是曰天小者,實其見者小也,還經常「聲大大」發表高論。

這麼多年後,我書讀多了,閱歷豐富了,見識增長了,卻仍然是坐井觀天,不同的是,我的井大了一點,見到的天也較大片,而最重要的是,我現在知道天比我看到的大很多很多,大到我不能想像;我還知道,就算走出了井後看到的便不限於井口的闊度,我仍然不會看到整個的天空。

每一個人所知的都有限,那界限就形成了一個井,可以說每個人都是坐井觀天;坐井觀天不是問題,只要意識到自己是在井裏,知道井小、天大,並默默努力擴闊自己的井,便不會做一隻井底的牛蛙。

20120311

張三丰與批判思考

金庸小說的武打描寫中,張三丰臨時教張無忌太極劍應敵的那一場,不能只用「精彩」來形容,可說是神來之筆,能令人回味不已。

張三丰遭暗算受傷,張無忌便假扮武當山小道士,替他應付趙敏帶來的絕頂高手。張無忌先後用太極拳和九陽神功擊敗兩位高手後,面對的第三位高手是當年的丐幫長老「八臂神劍」方東白,而方東白手握的竟是鋒銳無匹的倚天劍。張三丰即場將太極劍傳給張無忌以應敵,並在方東白面前教授,一套劍法演練完畢後,他問張無忌:「都記得了沒有?」張無忌答道:「已忘了一小半。」張三丰要他再想想,以領悟劍法,張無忌默想了一會,然後說:「已忘了一大半。」張三丰將劍法再演一遍,卻跟第一次演的沒有一招相同;張無忌看罷,說還有三招沒忘記,然後踱步沉思片刻,終於高興地叫道;「這我可全忘了,忘記得乾乾淨淨的了!」張三丰也讚道:「不壞,不壞!忘得真快。」張無忌就憑這套忘了劍招的太極劍法,以一柄木劍擊敗了劍術超凡的方東白。

金庸說張三丰傳給張無忌的是劍意而非劍招,要忘記劍招,才可以做到「以意馭劍,千變萬化」;這當然只是小說家之言,神化了武功,然而,這個學期我在教批判思考時卻有類似的體驗。

批判思考的教科書裏都有很多「招數」,甚麼甚麼的 fallacies 一大堆,每一個都有名堂,我用的那一本也不例外,而且似乎比一般的批判思考教科書有更多名目,例如 ad hominem 便細分成 personal attack ad hominem, inconsistency ad hominem, circumstantial ad hominem, poisoning the well, positive ad hominem。我以往跟其他同事一樣,都是依書直教(但我在堂上講的笑話相信比他們的多很多),要求學生強記所有「招數」,測驗時考的大多是把分得很仔細的「招數」應用在不同的例子。

我逐漸發覺這個教法效果不好,很多學生掌握不了太仔細的劃分,強記那麼多「招數」的後果是容易混淆和不懂得靈活運用。名堂是記了一大堆,但恐怕修完這課三、四個月後便十之八九會去如春夢了無痕,像沒有受過批判思想訓練似的。

這個學期我決定大大簡化學生要記住的 fallacies 名稱,ad hominem 就是 ad hominem,不再細分,而且起初的時候甚至不用他們記住 “ad hominem” 這個名稱,只用例子討論,假如例子裏有 ad hominem,便只要求他們解釋問題所在,用不用 “ad hominem” 這個名稱並不要緊。昨天解釋甚麼是 red herring  straw man,也是用這個教法,解釋完後給他們兩個有趣的問題討論(「吃狗肉是否不當的行為?」和「一男一女能否成為純粹的好朋友?」),提出意見者要有論據或論證,其他同學可反駁,如發現任何 red herring straw man,我便會點出來,卻不用這兩個名稱,只集中解釋為何那樣論辯是不當的。透過討論,他們逐漸分清楚不相干的論證(或命題)和被歪曲的論證有甚麼分別,用不用 “red herring” “straw man” 這兩個名稱也就不重要了(不過,明白這個分別後,這兩個名稱會變得易記很多)。

這不是無招勝有招,但可以說是少招勝多招,以理解馭批評思考,千變萬化,比起只記下一大堆批判思考「招數」勝多了。

20120309

人云翊雲

美籍華裔作家李翊雲今天在大學裏的演講吸引了不少觀眾,其中除了好些英文系的教授和學生,還有不少華人教授慕名而來,因為當今以英文為第二語言寫作而如此成功的,除了哈金,便只有李翊雲一人。哈金和李翊雲都獲過不少美國的文學大獎,在華語世界認識哈金的人較多,但在美國文學界,兩人的名氣不相伯仲;李翊雲還得過有 “genius grants” 之稱的 MacArthur Fellowship (每個 fellowship 獲得美金五十萬元,而且沒有任何附帶條件),在華人文藝創作者中絕無僅有。

李翊雲在中國出生和長大,本來讀的是理科,在北京大學生物系畢業才到美國艾奧瓦大學深造免疫學,準備讀到博士,後來發覺對寫作有強烈興趣,決定棄理從文,並進入享負盛名的 Iowa Writers’ Workshop,學習寫作。她到二十多歲才開始用英文寫作,不出十年便寫出得獎的作品,真是驚人,沒有極高的語言和創作天份是不可能的。

我以前沒讀過李翊雲的作品,這次她來演講,有幾個同事建議一起讀她最新的短篇小說集 Gold Boy, Emerald Girl(也是書裏其中一篇的題目),然後討論一下,作為聽她演講的一點背景知識。我沒有時間把全本書讀完,但讀過的都給我極好的印象,文字簡煉,人物生動,心理描寫複雜而有層次。在討論會裏,一個英文系也是寫小說的同事盛讚李翊雲的人物刻劃和說故事的能力,我問他有沒有覺得李翊雲的英文有不地道或生硬之處,他說完全不覺得,並立刻選了一段寫景的讀出來,說那文字好得可以媲美海明威!(順便一提,我問這同事知不知道 “Gold Boy, Emerald Girl”  --- 「金童玉女」的直譯 --- 是甚麼意思,他說不知道;我便略為解釋,他聽後恍然大悟,說那是個很貼切的題目。)

李翊雲的演講主要是談她的創作體驗,並用她寫的幾個短篇做例子,講得很有趣味。她的英語相當流利,只有輕微的普通話口音,然而,她講說話時的辭彙遠不及她小說裏的豐富,而且間中用詞不當和犯文法錯誤。演講前的晚餐我有份出席,坐在李翊雲旁邊,跟她談起用第二語言寫作的困難,她說自己視英語為第一創作語言,因為她從未用過中文創作,寫作時亦只用英文思考。我不會反對她這個說法,但寫作跟說話畢竟不同,可以慢慢修改琢磨;聽過她的演講,我認為英語口語仍是她的第二語言。當然,英語說到她的水平已不容易,英文要寫到她的那樣漂亮便難乎其難了。

20120307

頭腦的按摩

這兩三年一直都很忙,雖然仍有每天聽音樂的習慣,但跟以往不同,不是坐下來靜心聆聽,而是一邊播放音樂一邊做其他事情,大多是在黃昏做晚飯時,伴我燒菜的通常是巴赫、勃拉姆斯、簫邦、莫札特、或海頓的作品,可是,我往往太專注於油鹽的份量和爐火的控制,播放著的音樂多美妙深刻,也只成了背景音樂,可說是聽而不聞。

今天下午本來打算寫論文,吃過午飯後,喝了幾口香濃的咖啡,沉思了一會,不知怎的,忽然很想聽 Richard Strauss 的 MetamorphosenStrauss 的管弦樂作品大多浮誇空洞,但這首弦樂曲卻哀而不傷,深刻而不過於沉重,動人心弦,是我極為喜愛的作品。

我找出卡拉揚指揮柏林愛樂的版本,便正襟危坐聽起來,沒有同時做任何其他事情。聽了兩三分鐘便進入了這首樂曲的世界,不知有我,整個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交錯的旋律和層層疊疊的弦樂聲;全曲約三十分鐘,不覺長,也不覺短,因為聽的時候根本沒有時間流動的感覺。

聽罷,精神通暢無比,像頭腦享受了一次手勢恰到好處的按摩,呀,實在很久沒有嚐過這滋味了!這經驗不是每次靜心聽音樂都會得到的,要樂曲剛好配合精神狀態,算是可遇不可求。

20120306

袁文輝的香蕉

張國棟老弟在網誌裏提到一份教會刊物最近有文章討論影音使團的「方舟事件」,並說裏面包括了袁文輝的訪問,我有點好奇,想知道袁文輝怎樣反駁教會人士對影音使團的批評,便把文章看了一遍。

袁文輝的訪問只佔文章的一小部份,他的辯駁亦無力兼沒有新意,但有幾句說話卻引起我一談的興趣。袁文輝說他從九歲開始就有搜尋方舟的念頭,看來找到方舟是他的宏願;他這樣形容影音使團「在機緣巧合之下,從土耳其當地人知道方舟遺址的可能地點」後所定的目標:「當時我哋要 achieve 一個目標就係去到一個我哋都相信係挪亞方舟、埋藏咗喺個冰山裡面嘅一個地點。」難怪在電影《挪亞方舟驚世啟示 2》裏,有一個重複出現的驚歎:「如果呢隻唔係方舟,我都唔知係乜嘢嘞!」

袁文輝先認定了方舟真有其事、確有其物,也先相信了他們搜索的地點就是方舟所在,到找到那個所謂「木結構」時,當然滿眼都是支持那是挪亞方舟的「證據」了,當然是「如果呢隻唔係方舟,我都唔知係乜嘢嘞」了。

袁文輝「發現方舟」的過程,令我想起以下這個可笑的「香蕉設計論證」:



如果你先認定了香蕉是上帝設計的,望著一條香蕉,便不難看到種種支持設計論的證據了。這個論證的問題出在:我們現在吃到的香蕉(即短片中所見的),無論是形狀、大小、味道、和顏色,都是人工培植的結果。

20120304

我認識的大陸人

早兩天應邀到朋友家裏吃晚飯,主人家是夫婦兩人,新婚不久,這次請了十多二十人,餸菜很豐富,不但款式多,味道好,份量也遠遠超過需要(吃剩很多),而且幾乎全是他們夫婦倆一手一腳弄的,連甜品八寶飯裏的荳沙也堅持自製、不用罐頭!這一頓,他們想必是弄了一整天,到客人來了還殷勤款待,真不容易。

主人兩夫婦和大部份客人都來自中國大陸,已在美國定居,有經歷過文革的,有目睹八九民運的,有些則只有三十出頭,但全都在中國大陸成長和接受教育,是長大後才來美國的。我跟他們不算是很熟的朋友,可也不是初相識,大部份都交往過不少次,他們都給我相當好的印象,言行舉止談吐修養都不會比我這個香港人差,半點也沒有陳雲所謂的「毒國歹民」的特徵。

我認識的大陸人當然不止於這個聚會裏見到的,我以上所說的,亦適用於我認識的其他大陸人;必須一提的是,他們並非全都是大學教授,有些甚至沒有受過大學教育。我不認為我跟他們完全沒有文化差異,可是,那差異不會令我覺得自己比他們優越,不會令我和他們有很大的隔閡,見著他們,我至少有那「大家都是中國人」的親切感。

我的這些朋友當然不能代表大部份大陸人,正如在香港的自由行旅客不能代表大部份大陸人,然而,這些朋友卻令我懷疑一個講法,就是在中共政權下長期生活者都是人性受到扭曲、染上很多思想和行為惡習的人。我不相信只是我運氣好,遇到的都是避過人性扭曲、質素特別高的大陸人。

20120303

存在與偉論

在英文網誌寫了篇講祁克果論蘇格拉底的,其實祁克果的哲學完全不合我的口味,只是當年對存在主義有興趣時看過他的一些著作,現在辦公室的書架(「冷宮」)還有好幾本他的書;早幾天在辦公室吃午餐時,隨手取下 The Diary of Søren Kierkegaard 翻閱,竟看到不少喜歡的段落,例如論蘇格拉底那段,細味一會,便即興寫出那篇短文。

當年讀祁克果,連一知半解也談不上,尤其記得 The Sickness unto Death 第一章開始時講 “What is the self?”,看得我如墮五里霧中,比較有領會的,還是那本 The Diary of Søren Kierkegaard

以下這一段,跟英文網誌論的那段有關連,亦很值得深思(我譯的是英文翻譯,是譯上譯,希望仍能大致表達原文的意思):

「一個人越是將精神氣力放在日常生活上,便越不會對應該如何過活大發偉論。蘇格拉底就是一個好對比,他深深明白到那些美妙的偉論和出色的演講不但不能引領我們深入自己存在的實況,反會令我們偏離,而我們存在的實況是:我們每天要面對的是各種瑣細的問題,而不是一些精彩的情景和令人著迷的事情。」

蘇格拉底沒有大談人生智慧,祁克果也沒有,因為他們都知道每一個人都要在自己的存在實況裏透過踏實的生活逐步體會和掌握智慧,沒有人可以保證你會得到智慧,亦沒有人可以代勞。

20120301

簡體字的好處

我不喜歡簡體字,因為簡化了的筆劃不能保持原來的書法之美,而且很多簡體字構造時只著重學習者能望字認音,取消了形義之間的關係,有些同音而不同形的都改成同一個字,單獨看便容易混淆。以下這首簡體字之歌,便生動地道出簡體字在形義方面的問題:

細雨「蒙蒙」没有水,門不見門, 
烏「云」密佈不下雨,風颳來哪有風? 
「听」字有口没有耳,「声」音何須耳朵聽? 
「读讲说谈」不開口,相「爱」何必獻真心? 
「丑」角容貌並不丑 ,「胡须头发」不長毛,
唱曲應在喝「曲」後,「冬冬」鼓聲冬日聞。
白「猫」黑「猪」皆屬狗, 老「板」原是木頭人, 
更有高人好武藝, 一棒打去犬成「龙」, 
戰「斗」英雄戰大斗,難怪豪「杰」不算人。
「面」粉不須麥子磨,窮人從此不挨餓,
「干」部看來都「干」瘪,上人云我亦云。
勸君莫吃豬内臟, 内「脏」肯定都骯「脏」,
山谷裏面沒太陽, 稻「谷」在此難生長。
工「厂」設備都掏光,「 广」州也唱空城計, 
四「舍」五入是甚麼? 四間房舍五人進
别人盡做「别」扭事,買個蘿「卜」卜凶吉

支持簡體字的人認為簡體字比正體字易認易寫得多,至少可以令學習者更快學會,有加速推廣教育之效。我一向不大相信簡體字和正體字在認寫方面的分別真的這麼大,可是,昨天和兒子的一席話,卻改變了我的看法。

兒子上學期開始修大學的初級中文課程,以往我們在家裏也有教他中文,用的是香港的小學教本,最初還嘗試要他寫,但進度實在太慢,他亦感氣餒,所以終於放棄,只教他認字讀音。在中文課程裏他不但要學講普通話,還要學寫中文字,但學的是簡體字(據我所知,美國大學的中文課程教的都是簡體字)。

昨天我隨便問他中文學得如何,他竟興高采烈地告訴我:「現在能寫的字比以前多得多了,很開心!幸好我現在學的是簡體字,否則怎會學得這麼快?」接著他舉了一個例子,說「為甚麼」這三個字很常用,但他覺得難寫之極,從前經常記不起怎樣寫,寫出來不是少了一點就是多了一劃,現在就不同了,「为什么」一學就會,也不容易忘記。

假如兒子將來只懂簡體字而不懂正體字,我仍會覺得是憾事,但總比他學正體字學不好而放棄、最終不懂中文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