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1015

哲學導論與哲學普及


學期剛過了一半,我教的哲學導論也講完了第一部份的「大哲學家 (Great Philosophers)」,下星期開始講第二部份的「哲學大問題 (Big Questions)」。這是重新編排的課程,選的教材比我以往用的深很多 (例如維根斯坦《哲學研究》§§1-32),學生未必受得住,我是抱著實驗心態來教的;猶幸到目前為止,學生的反應比我預期的好很多,不但出席率高,留心上課,而且樂意發問和參與討論。


「大哲學家」我選了蘇格拉底、柏拉圖、亞里士多德、笛卡兒、休謨、康德、尼采、維根斯坦,昨天教完維根斯坦後,我問學生在這八位哲學家中他們最喜歡哪一位,結果是蘇格拉底最受歡迎,其次竟是維根斯坦!我原以為會很吸引學生的尼采,卻沒有多少學生表示喜歡,也許是因為指定讀物《道德系譜學》裏的觀點太「嚇人」了吧!學生除了對這幾位哲學家有好惡,還有能力解釋自己為何特別喜歡某一哲學家;例如一位學生說他喜歡休謨,因為休謨令他第一次強烈意識到自己太過輕信,而且休謨的論證很清晰有力 (他們讀的是《人類理解研究》裏〈論神蹟〉一章)。

一星期講一位哲學家,當然不可能講得深入,但講得淺白是恰當的,因為這畢竟只是導論。我自覺的任務有三:一、向學生灌輸基本的哲學知識 (例如介紹一些大哲學家的生平和主要思想);二、讓學生體驗哲學思辨是甚麼一回事 (課堂上的講解和討論);三、刺激學生反思一些重要的信念 (課後的影響)。要達成這三個任務,首先是引起學生的興趣,而要引起他們的興趣,就至少要讓他們聽得懂。假如一開始便講得「很哲學」,雖然避免了過份簡單化,自己也講得過癮點,但學生恐怕會感到太抽象複雜,一下子便給嚇怕了,接著便聽不下;另一個可能是逼使學生自欺欺人,聽不懂而自以為懂,學了一些哲學術語而用來胡說八道,那就加更害人了!

「大哲學家」部份我比較著重任務一,下星期開始講的「哲學大問題」,我會轉而集中達成任務二和三;仍然力求淺白,少用術語,但會多分析些論證,因此難免較為抽象和複雜,希望有了「大哲學家」部份的預備,學生能跟得上,保持到興趣。

以上說的是如何教授哲學導論,如果我要搞哲學普及,也會用同一進路。我對哲學普及的看法是:它的目的不是令更多人(稍為)認識各種抽象複雜的哲學理論或學說,而是令更多人對哲學思辨感興趣,並因而多加反思自己一些重要的信念,過一個 examined life。

早幾天有網上媒體邀請我寫一篇關於 epistemic contextualism 的哲普文章,我婉拒了。這個題目,我的確有研究,還發表過論文,然而,如果用中文寫,我不習慣,況且我早已對 epistemic contextualism 生厭,現在的研究都和這個題目無關。不過,即使沒有這些理由,我仍然會拒絕邀稿,因為我不認為哲學普及有必要介紹這個只是在分析哲學裏流行了二三十年的專門理論。假如我寫了,相信只會嚇怕人,而不會達到我心目中哲學普及的目的;或是讓一些人多了點胡說八道的資源,那就罪過罪過了!

7 則留言:

  1. 對專門術語因普級文章而錯誤理解,科普較哲普更為嚴重;量子力學就是最佳例子!

    回覆刪除
  2. 很好看的文章!

    回覆刪除
  3. 本人在大學正因為讀了(必修科)epistemic contextualism 而對哲學產生更大興趣,跟著修讀了Michel Foucault 的哲學課。

    回覆刪除
    回覆
    1. Epistemic contextualism 是必修科?不會吧,這只是知識論裏一個理論,只會在知識論一科裏教,而且不一定包括。請問閣下讀什麼大學,是那位教授教這必修科?

      //跟著修讀了Michel Foucault 的哲學課。// 你的意思是你上過 Foucault 教的課?

      刪除
    2. Epistemic contextualism是所讀Epistemology的一部分,後者是政治學、社會學、文化人類學學生的必修科。敝校是魁北克法語大學Université Laval. 20多年前,那批教授都退休了。
      是讀了Foucalt的哲學,不是他教的課。抱歉,我中文表達不好。

      刪除
    3. 多謝澄清。我不過是一時好奇,請勿介意。

      刪除
  4. 相信任何知識都可以是兩刃劍,用在好人手上可造福社會,用在不好人手上可有害社會;但有一點可能是肯定的--社會整體知識水平的提高會有助於民眾更容易分辨好與壞,真與假,不容易被「語言偽術」誤導。

    回覆刪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