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示並依據相關性來排列查詢「哲學匠」的文章。按日期排序 顯示所有文章
顯示並依據相關性來排列查詢「哲學匠」的文章。按日期排序 顯示所有文章

20120422

哲學家和哲學匠

有讀者留言,以「哲學家」和「哲學匠」對照,他留言的深意我不猜測了,但這兩個稱謂卻值得一談。

先說「哲學家」。如果「哲學家」只是英文 “philosopher” 的意思,那麼舉凡研究哲學的,都是哲學家,正如玩音樂的都是 musician(音樂家)、繪畫的都是 painter(畫家)、寫小說的都是 novelist(小說家);在這個意義下,世上的哲學家數以萬計,單是美國哲學家聯會,便有過萬會員,本人是其一。如果「哲學家」有中文「自成一家」(或粵語「到家」)的意思,那麼古往今來的哲學家便不出數百,當今世上研究哲學而自成一家者,更寥寥可數;在這個意義下,我當然不是哲學家了。

至於「哲學匠」,那「匠」字是「匠人」或「工匠」的意思。匠人技術熟,卻只知依樣葫蘆,照著一定的程序和手法,重複製造大同小異的產品;哲學匠,就是研究哲學者而只知依照期刊的規格,掌握了不錯甚至高超的寫論文技巧,孜孜於「製造」哲學論文,追逐學術潮流,頻寫熱門題目,發表一篇又一篇的論文,至於論文題目是否值得研究,自己對題目是否真的有興趣,便不計較了。

哲學家(上述第一義)中的確有哲學匠,有多少?我不知道,但我認識的哲學家中,只有一個我認為是哲學匠。在回應讀者留言時,我說 Davidson Dummett 是哲學匠的表表者,那當然是開玩笑;對 Davidson Dummett 重要著作認識稍為深入者,都會同意他們是自成一家、對哲學有重大貢和深遠影響的哲學家(所以是上述第二義的哲學家)。曰 Davidson Dummett 小者,非二人小也,其所見小也。

其實,就算是哲學匠,我們也不應小覷,因為要成為哲學匠,殊不容易,不但要資質高,肯練功,還要刻苦勤奮,有決志之心(卻不必勇武),才可以練成不斷寫出期刊論文的功夫,不是每個讀哲學的人都做得到的。就以我為例,旁騖太多,從來都不能專心致志寫論文,就永遠都當不成哲學匠了。

不寫論文,只寫些哲學入門書給小朋友看的,自然不是哲學匠,也顯然不是自成一家的哲學家,只能算是上述第一義的哲學家。然而,假如要求嚴格一點,那麼,凡沒有做哲學研究已久,與當代哲學最重要的研究都脫節的,我們便應該稱之為「掛名哲學家」。

20151023

維根斯坦哲學三喻


不是所有哲學家都認為哲學研究是很了不起的事,維根斯坦甚至這樣說:「哲學家不應比水喉匠享有更高的威望。」(見 M.O'.C. Drury, "Some Notes on Conversations with Wittgenstein")這位被譽為二十世紀數一數二重要的哲學家並不認為哲學研究有重大的價值或意義!

羅素寫過一本哲學入門書 The Problems of Philosophy,他在一九一二年的一封信裏談及維根斯坦對這本書最後一章的看法,這一章的標題正是 "The Value of Philosophy":

「他對這一章感到討厭的,是它說哲學有價值。他認為喜歡哲學的人自會探究哲學,其他人則不加理會,這是這樣吧了,而且哲學研究是可以終止的。」

雖然維根斯坦這樣看哲學,也曾經終止自己的哲學研究,走到奧地利山區當了幾年小學教師;然而,他對哲學的態度從來一點也不馬虎,思考哲學問題時必定全力以赴,因為「哲學是他最強的動力」(羅素在同一封信裏這樣形容他)。他是哲學天才,卻不認為哲學研究是容易的事;他脾氣古怪,卻不會孤芳自賞而不屑跟別人討論哲學。

以下是維根斯坦談及哲學時所作的三個比喻,可以用來進一步說明他怎樣看哲學:

「一個不參與討論的哲學家,就像一個從不上台比賽的拳手。」(見 M.O'.C. Drury, "Conversations with Wittgenstein")

由此可見他認為跟別人討論是哲學研究不可或缺的一面。然而,這個拳擊的比喻卻不表示他認為哲學討論有如互相對敵,目的是要擊倒對方 --- 研究哲學時的注意力應該只放在研究的哲學問題上,而不是放在自己或討論的「對手」上。

如果你視哲學研究為一種比賽,維根斯坦會提醒你「在哲學裏,比賽的得勝者是跑得最慢的那一位。換句話說:最後到達終點者勝」(Culture and Value, p.14)他這樣說,大概是因為哲學問題都極其複雜,容易令人思想混亂,誤入思考歧途;因此,哲學研究不能貪快,不可以「速戰速決」,要慢慢來,但不是為慢而慢,只是不得不慢。

由於維根斯坦充分意識到哲學的難處,他不會認為自己對所處理的哲學問題瞭如指掌,自己的看法就是對的,可以高高在上指點別人;反之,他經常感到迷失,曾經這樣形容自己思考哲學問題時的苦況:「我問了無數不相干的問題。但願我能砍出一條路來,走出這個森林!」(Culture and Value, p.67)

這三個比喻,對研究哲學的人是很好的提醒。

20120726

思與智

牟宗三在〈哲學的用處〉一文(收入牟著《時代與感受》)裏說哲學的用處是「智潤思」,這三個字是他從《大學》的「富潤屋,德潤身」變化出來的,我的理解與牟老不盡相同,亦沒有打算闡述或批評他的看法,以下只是借他這個三字來發揮一下。

「思」這裏指哲學思考,不是天馬行空、不著邊際地玄想,而是慎思明辨、循序漸進、深入探索和嘗試解決一些宇宙和人生最根本和最重要的問題。「智」可指智力或智慧,假如指的是智力,哲學的作用應該是「思潤智」;假如指的是智慧,便可以說「智潤思」,但這不是哲學的作用,而是哲學的自律。

先說「思潤智」。哲學思考能夠「滋潤」智力,幫助智力的發展和發揮,因為哲學思考就像智力的舉重,問題越抽象複雜,思考得越深入細緻,智力要舉的就越重;加重不能心急,但只要有恆心和耐力,久而久之,能舉的重量始終會逐漸增加。除了直接訓練智力,哲學思考還可以「滋潤」智力運用的成果,例如科學和數學,令人對這些成果有一個更高層次或旁觀者清的了解(那就是科學哲學和數學哲學了);甚至哲學本身,作為智力的成果,也可以得到這種「滋潤」(那就是哲學的哲學了)。

哲學思考,尤其是由小問題做起、注重條分縷析和嚴謹論證的英美哲學,一不小心,便能入不能出,流於捨本逐末、見樹不見林、視工具(例如邏輯)為目的、捧技匠為名家;因此,研究哲學者時刻不可或忘哲學其中一個最重要的目的是智慧 --- 關乎宇宙和人生的智慧。雖然智慧不能純粹靠哲學思考得來,但哲學思考可以幫助人得到智慧,而以智慧為目的,又可以反過來約束哲學思考,令哲學思考免於過份繁瑣枯燥,這可算是「智潤思」;得到智慧的哲學家,其智慧自然會流注到他的哲學思考中,豐富之,潤澤之,那就當然是「智潤思」了。

(偶讀牟老的文章,記起年前和一位也是教哲學的好友談到分析哲學的種種限制,思緒一起不能止,因而成文。)

20130513

維根斯坦的虛榮心

人生的智慧,要有所領悟已不容易,要貫徹實行便相當困難,而難乎其難的,是將那智慧融會到生命和人格裏,成為自然而然的一部份,不須強迫自己去實踐,而是舉手投足間都能表現出來。

就算是哲學家,可以講出滿有智慧的說話,啟迪眾生,也有不少只是說得漂亮,卻沒有相應的行為,更遑論生命和人格的改變了。

維根斯坦(Ludwig Wittgenstein)的虛榮心是一個好例子。維氏是哲學界公認重要(甚至是最重要)的近代哲學家,脾氣古怪,不擅與人相處;不過,從他的筆記和書信看,他是個反省力很強的人。據他的學生 M. O’C. Drury 記述,維根斯坦憎惡知識份子的虛榮心,認為擺脫虛榮心比起在哲學上得享大名來得重要。他曾經對 Drury 說:「受損的虛榮心是世上最可怕的力量,是極度邪惡的根源。」還說:「哲學家不應比水喉匠更受人尊敬。」(見 Rush Rhees (ed), Recollections of Wittgenstein, p.77

然而,維根斯坦始終是過不了虛榮這一關。他非常重視自己的哲學研究成果,引以為傲,並因此而動輒懷疑其他哲學家盜用了他的研究成果。他的《哲學研究》(Philosophical Investigations在他死後才出版,但他生前曾經想過盡快出版此書,就是因為他擔心別的哲學家先他一步,發表了類似的觀點,令他得不到應有的賞識。

他曾經為《哲學研究》寫過幾個不同的前言,其中一個有以下幾句:

「我不得已而知悉我的研究成果(我在課堂、草稿、和討論中傳達的)被人多番誤解、或多或少歪曲了或者弄得顯淺,而且正在流傳。這傷害了我的虛榮心,令我感到不能自已。」(見 Ray Monk, Ludwig Wittgenstein: The Duty of Genius, p.413

維根斯坦不是不知道這是虛榮心作祟,卻仍然是不能自已!後來他變本加厲,指名道姓懷疑另一知名哲學家卡爾納普(Rudolf Carnap 抄襲他,甚至酸溜溜地說:「遲早我的著作會被認為是抄襲卡爾納普的。」(見維根斯坦在 1932年給 Moritz Schlick 的一封信)

說卡爾納普抄襲維根斯坦,實在是冤哉枉也;他的確是受維根斯坦影響,但那跟抄襲是兩碼子的事(詳情可見 David Stern, “Wittgenstein versus Carnap on physicalism: a reassessment”)。假如維根斯坦虛榮心輕一點,便不會那麼容易錯怪卡爾納普;事實上,他不但指責卡爾納普,甚至在多年之後,仍然防範卡爾納普,劍橋的學生問他拿講義或筆記時,他也會力求那些講義或筆記不會落入卡爾納普的手中(見卡爾納普的自述)。

這個故事教訓我們的是:哲學家也不過是凡人,不要對他們的品德修養望過高。

20150504

水喉匠作曲家


昨天參加了一個華人朋友的聚會,本來只是吃喝閒談,不過,主人家很有心,順便安排了一個小小的儀式,慶祝阿樂考入理想的大學。

席間大家少不免談到了子女升讀大學和選科的問題,其中一位朋友的兒子大學畢業已幾年了,到現在還是自僱,收入不穩定,令她有點擔心。她的兒子主修音樂,現在靠作曲為生,主要是寫電影和電視的配樂,可以說是「斷件計」,而且很多時候只是負責一首曲的某部份,例如配器(orchestration)。其實他的情況已經很不錯,總算不斷有工作,收入足夠維生;他母親擔心的是長遠計,不知道他會否越做越成功,還是會突然沒有工作。

無獨有偶,今天在網上看到著名作曲家 Philip Glass 接受 BBC 訪問的短片,他談到自己在四十一歲之前都無法靠作曲賺到足夠的金錢,為了維生,他當過水喉匠和計程車司機。其實 Glass 有能力做其他工作 --- 他在芝加哥大學畢業,讀的是數學和哲學,然後才到茱莉亞音樂學院讀音樂;他選擇了當水喉匠和計程車司機,也許是因為這些工作對腦力的要求不高,他可以同時將精神放在音樂創作吧。

Glass 當水喉匠那段時期,發生過一件有趣的事。藝術評論家 Robert Hughes 有一次要僱用水喉匠替他安裝洗碗碟機,請來的正是 Glass;那時 Glass 已薄有名氣,Hughes 知道水喉匠竟是 Philip Glass 時,才意識到這位作曲家的苦況,因而大感驚訝。當年 Glass 的音樂屬於前衛,曲高和寡;雖然他的風格大致沒變(聽慣了的一聽便知是 Glass 的作品),但接受他音樂的人已大增,請他作曲(包括電影配樂)和演奏他作品的人也比從前多很多倍,現在他可以說是已經名成利就了。

Glass 雖然堅持作曲,卻同時面對現實,為了賺錢維生而當水喉匠和計程車司機。追求理想,也許已能給他很大的滿足感;然而,他在訪問裏說,當他終於能夠單靠作曲便可維生時,他感到十分快樂 --- 肯定是比當水喉匠和計程車司機時快樂。

阿樂也有理想,但他的興趣是經濟學和政治科學,還打算讀完大學入法律學院,因此,我大概不用擔心他會「乞食」。

20100305

我想學(而沒有學)的東西

1. 中醫:自從讀過《倚天屠龍記》裏怎樣描述蝶谷醫仙胡青牛的神妙醫術,我便對中國醫學有點神往。雖然現實裏從未遇過醫術高明的中醫,但我仍然幻想世上真有神醫(神醫一定是中醫而非西醫),幻想如果自己學中醫,即使不成為神醫,也至少像(徐克電影裏的)黃飛鴻那麼高明。

2. 漫畫:不是《龍虎門》、《風雲》或SupermanTintin那種連環圖,而是《老夫子》、《牛仔》、或Peanuts那種用三四格就能捕捉人生百態的漫畫。如果我能夠寥寥數筆就畫出人和動物的種種表情和姿態,教書時就可以大派用場,不會像現在這樣連講解Zeno’s Paradox時畫一隻簡單的龜都給學生笑畫得不似樣。

3. 釀酒:原來紅酒和白酒是可以在家裏自釀的。有一次一個朋友的朋友帶了兩三瓶自釀的紅酒來赴會,我喝了一杯,嘩,乖乖不得了,原來自釀的紅酒可以有這樣高的質素!試想想,跟好酒識酒的好朋友一邊品嚐自己釀製的美酒,一邊談哲學論文藝,不是風雅到極致嗎?

4. 唱歌:其實我很喜歡唱歌,可惜聲底差音域窄,只敢一個人躲著唱(例如洗澡時),以免令人毛骨悚然甚至嘔吐大作。有個唱男低音達職業水準的朋友告訴我,即使聲底差音域窄,經過訓練之後也可以唱得動聽;我半信半疑,因為實在很難想像自己唱歌不難聽。

5. 家庭電器水喉等的維修:學會了,便不必再被那些電器技工、水喉匠等無理收費,家裏甚麼東西壞了,三兩下手勢立刻修理好,可以在老婆面前威風一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