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103

樂觀與悲觀之間


最近經常聽到這個問題:「特朗普成為美國總統,世界會變壞嗎?」特朗普的支持者當然說「不會」,但就算是反對特朗普的人,也不一定答「會」,因為他們可以樂觀地認為特朗普在美國政治制度下不能胡作非為,最多只是在政策的大方向有些影響。然而,悲觀的人則相信特朗普是狂人,手握世上最大權力之後,會對美國和全世界造成嚴重破壞,然後他們會以小布殊和伊拉克戰爭為例,說明美國總統的破壞力可以有多大。

這兩個答案反映了相反的世界觀:樂觀的和悲觀的。有些人總是認為明天會更好,人生滿希望;另一些人卻相信世界只是表面上不斷進步,人類其實是將世界弄得越來越糟,逐漸步向自我毀滅。西方文化的世界觀大抵上是樂觀和積極進取的,美國文化尤其如是,就以上述問題為例,即使是那些認為特朗普會令世界變壞的美國人,也極少悲觀到相信美國會因為特朗普掌權而開始衰敗。

東方文化的世界觀沒那麼單一,如果以儒、釋、道這三個主要思想體系來說明,可以看到它們形成一個對稱的比較:儒家是樂觀的,佛教是悲觀的,道家則介乎樂觀與悲觀之間,可以稱為「達觀」。雖然中國傳統文化是儒家主導,但佛教和道家思想也有相當影響,因此,中國文化的世界觀可說是受約束的樂觀,亦可能是由於這樣而沒有西方文化那麼積極進取。

儒家強調個人的道德修養和自我完善,鼓勵入世的關懷,內聖外王,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這裏有兩個基本的看法:一、人是可以教化的;二、有些人有能力令世界變得更好。也許有人認為這是基於儒家的性善論  --- 人性的美好,是創造美好世界的必要條件。事實是,儒家樂觀的世界觀不必建基於性善論。荀子就是個好例子,他是儒家的主要思想家,但主張性惡論;荀子之為儒家,是因為他仍然深信人可以教化,深信人有能力建立理想的政治和社會秩序,他的性惡論與樂觀的世界觀並無矛盾。

佛教認為人世充滿憂悲苦惱,提供出世的逃避,或至少是擺脫慾望束縛的方法。這樣的世界觀當然是悲觀的,也自然沒有改造世界的理想,只重個人修行,不鼓勵入世的積極參與。弔詭的是,佛教追求個人的解脫,可是,假如人人都是佛教徒,沒有人努力建立理想的政治和社會秩序,這個世界很可能會變得更壞,人的生存條件變差,人的煩惱會因而更多,更難達致個人的解脫。

至於達觀的道家世界觀,沒有將人世看成充滿痛苦,但著眼於各種制度和俗見對人的束縛,認為這些束縛是可以擺脫的,追求的是自由 --- 主要是心靈上的自由。達觀的世界觀基於達觀的人生態度,「達」,是通而無礙的意思,達觀就是看通人生世事,無論經歷與際遇如何,心靈上仍然是自由自在,不為所礙。《莊子•養生主》有兩句說話,很適合用來說明這種人生態度:「安時而處順,哀樂不能入也。」達觀的人了解到世事無常,大多事情都不由自己掌握控制,但他們仍然會在順境時感到愜意,會在逆境時感到挫敗,只是自然而不過份,適可而止;因此,達觀的人不是沒有哀樂,只是「哀樂不能入」,不會被哀樂支配。達觀的世界觀跟積極參與改造世界是相容的,但那是能入亦能出的參與,只要一感到自己的心靈自由受到威脅,便會退出,逍遙而去,到時機適合,又可以再次參與。

這三種世界觀,如果只從個人的角度看,我認為達觀最好,但從群體的角度看,應該是樂觀最好。悲觀的世界觀不是一無可取,例如可以令我們做事更小心謹慎,亦有較強的能力接受失敗;不過,說到改善世界,創造更美好的政治和社會秩序,實不宜有悲觀的世界觀。



(原載於國泰航空機上刊物 Discovery,2017年1月號)

25 則留言:

  1. Seem mr wong can have deeper understanding of buddism.esp 如實觀

    回覆刪除
  2. 在下認為特朗普與小布殊所代表的財團利益很不相同。小布殊家族代表的是石油業財團的利益,特朗普家族代表的則是建築和地產業的利益。
    當年小布殊上台個人就已預感到油價必定會上升,而油價和能源價格上升對石油業財團是獲利但對高度工業化的美國製造業汽車業航空業以及連帶鋼鐵等其它行業卻是災難。
    事實也是如此,小布殊上台後油價果然不斷上升,高油價使得美國龐大的氣車製造業倒閉了三分之二;大航空公司以及因此而受影響的鋼鐵製造等其它各行各業也出現了連鎖式的倒閉潮,數以千百萬計工人失業,地產樓價屋價也普遍大跌。及至後來奧巴馬執政8年也還未能使小布殊造成的巨大經濟衰落復原,使得選民不再信任小布殊的弟弟傑布布殊以及其他共和黨候選人所代表的所謂正統共和黨。對奧巴馬8年都還未能扭轉的經濟衰落和對奧巴馬政策的接任人希拉里的能力也存疑。相信這也成為了令特朗普--這個既非正統共和黨,也非還未能令經濟復甦的民主黨,這樣一個「異類」卻反而能夠當選的重要原因。
    今天特朗普上台,相信對美國經濟不會是災難。
    特朗普需要的是美國地產業建築業興旺,他的家族才能夠獲利。他的政策例如要工作回流美國,讓美國人有錢買房子;投放大量資金翻新和建設公共設施(這會增加就業和民眾手上的錢增加),這除了令其家族生意獲利之外,也都會對美國經濟和民眾收入有正面影響。這就連之前有一些傳媒恐嚇說特朗普當選後股市會大跌但事實卻是股市上升也可見一斑。

    至於對世界來說,特朗普可能認為中國以「不公平」手段搶走了美國不少飯碗(工作)和財富而造成了中美貿易的巨大逆差;而俄國則沒有。
    俄國的最大「罪過」可能是吞並烏克蘭的克里米亞和支持敘利亞的阿薩德。前者已生米煮成飯,很難逆轉,只能夠是當如果有一天克里米亞的人再宣告回歸烏克蘭,否則制裁俄國也於事無補無法改變結果。
    而敘利亞對於美國來說似乎並沒有什麼大的利益,對抗的兩派都是伊斯蘭派,美國可能沒有必要一定要與俄國在敘利亞對抗但卻又不出兵,結果反而令內戰持續,令死亡和難民更多,可能對敘利亞人更多害處(就連那張震驚世界的小難民屍體的圖片其父親如果不是因持久的內戰而逃難的話,他的兒子和千千萬萬敘利亞難民可能不至於葬身大海)。
    而更大問題是敘利亞的難民潮不像韓戰或越戰的難民潮,韓戰越戰的難民沒有恐怖份子而中東的則因為伊斯蘭教的世界觀與西方的世界觀有不同而有恐怖份子成為英國脫歐的一個重要原因。這是不是奧巴馬的政策有誤或可以有更好的政策也可能是見人見智。

    特朗普可能會與俄國修好,不制裁或減少對俄國制裁來換取俄國在亞洲以至國際問題上保持中立或有利於美國。這也是有人擔心的所謂「聯俄制華」。
    俄國已並非共產國家,普京不是俄共。俄國與中共的關係也只是以經濟利益為先。從俄國向中共出售戰機是有利可圖,但卻不出售相關技術,令中共要繼續購買俄國的產品。其實這也只是經濟利益關係,不像以前中蘇同盟時代蘇聯派專家直接到中國指導生產。

    如果特朗普要縮少巨大的中美貿易逆差來為美國搶回工作飯碗和復甦製造業的話(他可能認為巨額貿易逆差是主要搶走美國飯碗的國家),而要向中共施壓來減少奧巴馬一直無法做到的縮少巨大中美貿易逆差的話,他可能會用各種辦法包括向中共的「核心利益」施壓包括在台灣問題上不再與中共合作,以「任由」台灣人民自己選擇。
    如果特朗普真是那樣做的話,中共一是選擇對抗,以武力威脅台灣就範,否則動武。那當然那會引發戰爭,美日也可能會以美台防衛條約協防台灣令中共不容易攻占台灣。當然中共也可能會考慮到戰爭的代價大還是在貿易逆差上作些少讓步以換取美國繼續在台灣問題上與中共合作的代價大來做出選擇。
    在以目前中共的軍力來看,可能並不足以抗衡美日的海空軍力。就連早前有報導說,中共恐嚇台灣的軍機在飛越宮古海峽時中方說日本軍機施放了干擾彈(那可令軍機喪失目標)但日本政府說調查後確認日本軍機並沒有施放干擾彈。這顯示了中共軍機似乎無法辨明干擾來源和干擾性質,如果是戰時的話,受到干擾喪失目標卻又找不到來源,那後果恐怕不堪設想。
    現在美日臺更宣布三方統一軍機識別碼,則似乎更有「協防」態勢,這對中共武力奪臺更增難度。而特朗普起用外號稱為「癲狗」的軍方鷹派將領做國防部長,也增加了軍事上不讓步的可能性。
    據說有位名人有句詩如是說:「樵夫的斧頭,問樹要斧柄。樹便給了他」。中國的外匯儲備有相當大的部份相信是來自美國,但中共卻似乎視美國為最大「敵人」,原因是不是因為「樵夫」與「樹」的世界觀很不同?特朗普成為美國總統後美國可能不想和沒有義務再做「樹」了。

    回覆刪除
  3. 我不認為佛教是悲觀,如果你只是想說成為和尚的人是悲觀那還可以,佛教很多智慧都是教人如果擁有更好的生活

    回覆刪除
    回覆
    1. 據說佛教有大小乘之分,小乘佛教對人生的看法據說是比較負面和悲觀一些,而大乘佛教則力圖超越小乘佛教對人生過於負面和悲觀的看法,在修行上強調智慧。

      刪除
    2. 可能是,不過我也知道很多人都覺得佛教是悲觀的,但無論如何,文章說的達觀是很好的

      刪除
  4. 其實個人對儒家的「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之說頗有疑問:
    「治國平天下」向來都是皇上之事,而皇上的權力向來都是靠武力「勝者為王,敗則為寇」奪來的;無論你「修身齊家」做得好或不好,都必定要打勝者才有資格去「治國平天下」;打敗者就算「修身齊家」做得如何好,也只能夠「為寇」。
    故此「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在專制獨裁制度下其實只是一句愚民之說,不是「修身齊家」就可以「治國平天下」;而是要庶民「修身齊家」,以方便皇上去「治國平天下」。那皇上也就豈有不「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之理?


    回覆刪除
    回覆
    1. 同意你的說話,儒家的思想就是用來治理國家的,否則不會那麼多規矩

      刪除
    2. 規矩之多可能僅次於伊斯蘭教。而最大的問題是儒教裡有「尊卑」「君臣父子」等的「設定」,使得受約束的範圍不是平等的,形狀像金字塔,皇上在頂尖,幾乎無約束,可以為所欲為;而庶民在底層,最多約束;不同層級的官僚在中間。用儒教來管治社會其「優點」是可避免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皇上是批評不得的,違者會被儒教信仰者視為「犯上作亂」,恐有殺身之禍。相信這是人治社會的「群眾基礎」和歷久不衰的重要原因(之一)。

      刪除
    3. 我不知道儒家是否真的說最上層的人不可批評,不過他有說君臣父子,就是皇帝還在當太子時,也一樣要聽父親的話,被種種約束,所以當太子做了皇上的時候就完美了。但儒家太完美了,人類是不完美的。只要皇帝也跟條文一樣去做,那麼下層的人就會跟著做。說法是正確的,但只可惜人類不夠文字完美。不過整體來說,是一部用來治理國家的經文,但也可行。不過相對現代社會就不太ok。因為現在人的各方面知識太多,自我中心太重。

      刪除
    4. 難怪孔聖人有言「女子無才便是德」,知識太多真是難被忽悠的。

      刪除
    5. 不過有文章說這句說話的意思是,無才是指不炫耀才能的女子,不過點都好,中國的經文其實非常有智慧,而且定位清晰,做人都更易。可惜而家既係女既唔做家務唔煮飯,男既可能唔覺得自己係一家之主。哈哈,大亂。

      刪除
    6. 「無才」是「不炫耀才能」這個解釋也很富娛樂性,就像有「護教」之徒為免聖人有歧視婦女之嫌,於是解釋孔子的「唯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為「女人養小孩是艱難的」一樣!


      刪除
    7. 「女子無才便是德」出自清·张岱《公祭祁夫人文》
      http://lmgtfy.com/?q=%E5%A5%B3%E5%AD%90%E7%84%A1%E6%89%8D%E4%BE%BF%E6%98%AF%E5%BE%B7+%E5%87%BA%E8%99%95

      不是護教不護教,而是輿論質素 ...

      刪除
    8. 睇古文,要睇晒成篇,要睇作者,睇當時環境,否則你不知道真正的意思。所以你不可能單以一句就去分析佢既意思。當然你可以你有個人解讀。

      刪除
  5. 為什麼說儒教的「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之說在專制獨裁制度下其實是欺人之談,從歷史上的岳飛,可以說「修身齊家」和為皇朝的「國」「治國平天下」可以說他認第二,應該沒有人認第一了吧?但是岳飛落得個什麼結果?如果說那是歷史,那又不妨看看近代為獨裁政權出生入死「治國平天下」的結果又如何:
    http://www.voachinese.com/a/history-mystery-20161011/3544578.html

    回覆刪除
    回覆
    1. 原來是「美國之音」呢

      //Voice of America (VOA) is a United States government-funded multimedia news source and the official external broadcasting institution of the United States.//
      Wiki 上抄下來

      美國官媒論儒家思想哦...

      刪除
    2. 「兼聽則明偏聽則暗」嘛,你不同意聽聽正反兩方面的聲音?要像獨裁政權那樣封鎖屏蔽過濾不同聲音?

      刪除
    3. 世上多少官媒,大家要兼聽多少?
      大公文匯環球等不值得看,美國之音也都不值得看。

      說兼聽,為甚麼不引用漢學家(國學家)的評論?反儒觀點早在戰國時期就有了,那些觀點富有深度呢。

      官媒就是為政權造勢卻又不能作為官方立場的傳單。
      拿來引用,飴笑大方。

      封鎖屏蔽過濾不同聲音?沒有啊,那些千字留言不都也還在這裏?

      刪除
    4. 「官媒就是為政權造勢」你說對了一半,因為在專制獨裁國家裡的確是;但在民主自由國家卻往往不是,官媒在民主自由國家裡批評政府與其它媒體不遑多讓,更不是姓「黨」。
      民主自由國家的民眾批評政府的多,保皇政府的極少,與專制國家的民眾剛好相反。你認為是什麼原因嗎?

      想請問(匿名1/09/2017 11:15 下午)兩個「有趣」的問題:
      「封鎖屏蔽過濾不同聲音」在美國如果有那屆政府「夠膽」那樣做肯定無異於自殺;但在中國,如果那個政府「不夠膽」那樣做也無異於是自殺。你認為這是什麼原因?

      刪除
    5. 「美國之音」這個美國官媒有批評美國政府?
      煩請引用。

      你不引用我不會去找,美國的官媒和中國官媒一樣。
      馬屁文一大堆,我都不會看。

      你是美國的官媒就美國的官媒,你是在拍美國的馬屁就美國的馬屁,不用顧左右而言他,也不用說別的官媒是甚樣,因為你和他們都一樣。

      刪除
    6. http://www.voachinese.com/p/6317.html
      你自己看看吧,美國的官媒「夠膽」播放「反動」記者質問官方新當選總統,中國的官媒夠膽那樣做嗎?
      看來你是儒教徒信仰「忠孝仁義」吧?你甘心做「鴕鳥」把頭埋進沙堆裡,實行「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這就是中國幾千年來皇帝制度能夠存在的基礎啊

      刪除
    7. 就還是沒有以「美國之音」這個美國官媒身份批評美國現任政府的。
      你還是在顧左右而言他!

      不過是別的記者質問候任總統,早猜到只是這樣。官媒還不過是官媒,為現任而不為候任,美國官媒和中國大陸的一樣廢!

      刪除
    8. 「顧左右而言他」? 你不要賊嗌(喊)捉賊了。
      VOA有沒有批評美國政府與抗美援朝共軍戰俘回到自己國家後所受到的待遇有什麼關係?
      請你看看這個網又是不是官網:
      http://help.3g.163.com/15/1105/09/B7L8GIIM00964JT6.html
      VOA報導的共軍戰俘回國後的遭遇你認為是不是事實?(請你不要「顧左右而言他」研究是不是官媒)
      原來岳飛並不孤立,這就是為獨裁專制政權「治國平天下」的下場?
      相比西方民主自由國家的戰俘回國後所受到英雄般的待遇你又有什麼想法?
      (張澤石 - 60軍180師宣傳幹事,VOA報導中也有其人)

      刪除
    9. 「顧左右而言他」? 你是賊嗌(喊)捉賊吧?VOA有沒有批評美國政府與抗美援朝共軍戰俘回到自己國家後所受到的待遇有什麼關係?請你看看這個又是不是官媒 http://help.3g.163.com/15/1105/09/B7L8GIIM00964JT6.html 最重要的是不是事實但你卻「顧左右而言他」去研究是不是官媒(張澤石 - 60軍180師宣傳幹事,VOA報導中也有其人)

      刪除
  6. 究竟之佛法見解不應該是悲觀的。一切世間之顯現視為佛法之顯現,而修習佛法是希望在世間顯現之中離開一切相對而證得非二元。
    詳細或許可以參考一些了義經,例如圓覺經、維摩詰經等,再深入了解或可參考例如藏傳佛教寧瑪派之釋論等等。

    回覆刪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