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904

難以代入的喬峰


金庸武俠小說裏的武功描寫天馬行空之餘,同時具體仔細、活靈活現,讓讀者很容易根據描述而想像(visualize)那些武功招式或武打場面;想像得越清晰細緻,便越容易代入其中的一些角色。讀者喜歡代入的,一般來說,自然是武功絕頂的正派主角,例如我每次看《倚天屠龍記》,讀到張無忌神功初成、在光明頂獨力逐一打敗各大派高手的那一場,都或多或少會代入張無忌;這種代入的想像,令閱讀武俠小說的滿足感更大。

我會代入的,當然不只是張無忌,還有郭靖、楊過、令狐沖等,甚至連脂粉氣過重的段譽和土頭土腦的虛竹,也可以代入;金庸筆下的男主角,只有兩位是我完全無法代入的,就是喬峰和韋小寶。這裏我只集中講武功絕頂的正派主角,因此可以不談韋小寶,但喬峰這個有趣的例外,很值得花點筆墨討論(喬峰在小說的後半復名「蕭峰」,但我還是喜歡叫他「喬峰」)。

喬峰,真英雄也!武功蓋世,降龍十八掌難逢敵手,且重情重義,英氣逼人(酒量奇大,千杯不醉,也要加分),單看他勇闖少林寺武林大會時之豪邁及身手,便足以令人神往不已;他一聲長嘯,對三大高手說:「慕容公子、莊幫主、丁老怪,你們便三位齊上,蕭某何懼?」然後三招之間快速逼退了三人,豪氣勃發,大聲道:「拿酒來!」這麼神勇及揮灑自如,誰人能及?

如此英雄,我卻難以代入,何解?我認為有兩個因素。首先,喬峰一出場已是天下數一數二的武林高手,不像郭靖、楊過、令狐沖、段譽、和虛竹等,不但開始時武功平庸,而且要經歷過奇遇,才成為絕頂高手。變化的過程,可以令讀者逐漸投入,像自己也在慢慢變得武功高強一樣;至於奇遇,可以發生在任何人身上,純粹是運氣好,因此可以 幫助投入角色(我們很容易想像自己中彩票,但不容易想像自己是一位偉大的科學家或成功的實業家,也是同一道理)。

然而,這不能完全解釋為何我不能代入喬峰,因為胡一刀和苗人鳳也是一出場已是絕頂高手,我卻可以代入他們 --- 不是一開始便能代入,但小說讀下去,便漸漸能代入(不過,如果是胡一刀和苗人鳳交手,我一定是代入胡一刀而不是苗人鳳)。難以代入喬峰的另一個因素,是喬峰有身份認同的問題:他是契丹人,卻在大宋成長,究竟應該視自己為漢人還是契丹人?喬峰的悲劇,亦在於這個身份認同的問題。一個有身份認同問題的人,有一種不穩定或難以確定的性質,讓讀者隱約覺得「我不真的知道他是誰」,因此便難以代入。

雖不能代入喬峰,但金庸小說裏我最喜歡的角色,仍然包括這位悲劇英雄。


21 則留言:

  1. http://hk.apple.nextmedia.com/supplement/columnist/陶傑/art/20150905/19282812
    "童屍的邏輯"
    請教一下當中含有幾多西方知名高等學府所公認之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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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最近才開始讀鹿鼎記,還在第一卷,但是許多情節,不禁想到Weber 在Science as a Vocation 中的一些提醒後進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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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讀小說 未曾有代入的感覺
    不論是 武俠小說 愛情小說 色情小說 推理小說

    永遠都是路人甲乙丙丁 旁觀者 或是 偷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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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喬峰的悲劇,不是他是異族(冇人憑外表分得出),而是他的殺父(母)仇人是他所愛之養父。唓,生娘不及養娘大,喬峰土生土長在宋,如視自己為宋人,有什麼問題?美國移民後代肯定當自己是美國人,有[身份認同]問題只不過是因為亞裔外貌,牽涉了社會歧視問題。

    在母國成長才移民的,才有真正心理身份認同問題。因為認同就是成長過程,根深蒂固,要切割,難,因為其是 what makes you who you are。

    我看書亦從不[代入],代入?Huh???金庸小說中我最同情的是楊過。一出世就父債子償。郭靖黃蓉簡直是白痴,改個令楊過背負一世包袱的名字。。。the road to hell is paved with good intentions。不怕狼一般的仇人,只怕豬一般的[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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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改錯:喬峰的悲劇,不是他是異族(冇人憑外表分得出),而是他的殺父(養父母)仇人是他生父。

      其實喬峰身世恩恩怨怨我唔記得,依稀好似生父母遇宋人(死蠢被利用)埋伏襲擊,生母死生父跳崖又冇死其後又做無間道。。。不過喬峰之悲劇,(我記得)係非常錯綜複雜國仇家之糾結,剪不斷理還亂,除非大徹大悟,否則 no way out。

      真人真事(documentary),二次大戰 Pearl Harbor 後美國 FBI 咄咄逼人審問一日裔移民一定要佢答佢盡忠美國定日本?老人疲憊答 "If your dad fights with your mom,whose side are you on?" Wrong answer!Hence the internmen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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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Horai,你係咪「暗示」果個日本老人有啲「日皇上身」呢?
      新聞有報導不久前日前首相鳩山由紀夫 在韓國抗日紀念碑前下跪道歉,咁果啲為二戰道歉嘅日本人應該係「日本民族敗類」至啱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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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身份認同影響著一個人的判斷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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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可能不少大陸中國人最容易代入/最容易上身的身份認同就係皇帝(國)。個個都以為自己係皇帝,以皇帝利益作為自己利益,為了皇帝利益犧牲其他庶民利益唔少中國人都認為係值得嘅。
    他們已經忘記咗自己身份只不過係庶民,以為自己係皇帝,從而處處為皇帝著想。這也是中國的帝制可以歷久不衰的一個非常重要原因。
    例如由秦始皇到毛澤東在大陸的評價是「功大於過」,秦皇帝吞併六國對皇帝來說當然係利益巨大,而至於六國庶民有幾多家破人亡和被殺死,對於皇帝來講根本係毫不重要。
    至於秦始皇當年用戰爭「統一」六國是否類似當年希特拉試圖用戰爭「統一」歐洲,或日本皇帝當年也試圖用戰爭「統一」東亞,雖然皆同是戰爭罪犯,但相信中國人不會質疑秦始皇是否像希特拉和日皇。
    而歐洲人則似乎比較「清醒」,他們似乎不會以為自己身份係皇帝,於是也就不熱衷於皇帝喜好的「統一」而比較注重民主自由這個皇帝的大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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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吓,咁都可以政治抽水?是法X功神功廣大定我天真,唔知原來王先生此文是政治文章?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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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Horai即刻就對號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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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原來王先生此文是影射政治!我認我憨居到暈仲以為只是閒言小品!不過我蠢,王先生到底政治上想表達啲乜?定又係[整體來說是否乜乜了,並不容易判斷]之可圈可點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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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虔誠的信徒你又收到神啲乜嘢暗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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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係法輪功之神示!嘿嘿嘿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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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Horai咁你覺得呢個神示係咪有損皇帝利益,就即係有損你嘅利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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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通常[暗示,隱喻,借題發揮]等俱為寫作技巧,本身沒問題。作者若被人挑戰其言外之意通常會承認其真正想表達之意思而回拗,這類作者我尊重其爽快坦然。如果作者明指另有所指但又玩文字遊戲,我稱之為 weasel words,那不必尊重此作者,盡玩!

    王先生此文有否影射政治,整體來說,並不容易判斷。。。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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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Horai請你回答係咪因為你收到嘅神示有損皇帝利益,亦即係損害你嘅利益因為你係處處為皇帝著想,所以你就「那不必尊重此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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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冇問題!法X功神示天下:皇帝=中共,凡不反皇帝(中共)利益者,必遭天(=法X功)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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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咁你身份認同即係當正自己係『皇帝(中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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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法X功再下神示:凡身份認同自己係『皇帝(中共)』者誅九十族!法X功有本事揾任何人投咗胎嘅祖先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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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Horai你自己都唔『爽快坦然』仲好似中咗邪驚成咁,你點叫人地去『爽快坦然』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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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Horai,你『凡身份認同自己係『皇帝(中共)』者誅九十族!。。。』
      咁係咪即係「此地無銀三百兩」咁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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