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0701

愛的疑惑

天龍八部》中段譽對王語嫣一見傾心、神暈顛倒,為此而多次出醜,不過最後也嬴得美人歸。小說對王語嫣的性格著墨甚少,相信有好些讀者的印象是段譽所愛者只是王語嫣的美貌,而且只是因為她像極了無量山石洞內的美人玉像(玉像是無崖子依照李秋水妹妹的容貌所造,而李秋水則是王語嫣的外祖母)。

段譽初見玉像時,「神馳目眩,竟如著魔中邪,眼光再也離不開」,從此便對玉像有很強烈的著迷obsession)。後來與木婉清同困石室,給餵了催情藥,心裏想的也是那玉像:「那石洞中的神仙姊姊比婉妹美麗十倍,我若要娶妻,只有娶得那位神仙姊姊這才不枉了」。他對王語嫣一見鍾情,正是因為「眼前這少女的相貌,便和無量山石洞中的玉像全然的一般無異,臉型、眼睛、鼻子、嘴唇、耳朵、膚色、身材、手足,竟然沒一處不像,宛然便是那玉像復活。他在夢魂之中,已不知幾千百遍的思念那玉像,此刻眼前親見,真不知身在何處」。

那麼,段譽是真的愛王語嫣這個人嗎?還是他只不過是透過得到王語嫣來滿足自己對玉像的著迷?假如他遇到一個比王語嫣更似那玉像的女子(「眼前少女與那洞中玉像畢竟略有不同:玉像冶艷靈動,頗有勾魂攝魄之態,眼前少女卻端莊中帶有稚氣,相形之下,倒是玉像比之眼前這少女更加活些」),他會不會捨棄王語嫣去追求這個更佳的「玉像」?

其實也不必講到著迷,如果你只是因為所愛之人的外貌而愛她(或他),亦要面對類似問題:假如她容貌大變(毀容、暴肥、或突然明顯老化),你還愛她嗎?假如有個外貌比她更吸引你的人愛上你,你會移情別戀嗎?

其實也不必限於講外貌,如果你只是因為所愛之人的某些條件(例如有學識、了解你、溫柔體貼、千依百順、或位高權重)而愛他(或她),類似的問題仍在:假如他失去那些條件,你還愛他嗎?假如有個更能滿足這些條件的人愛上你,你會移情別戀嗎?

你可能會說,愛是不須講理由的;愛就是愛,不愛就是不愛,存乎一心,沒甚麼「因為」這樣「由於」那樣的。這說法也有問題:如果有人問你為何愛上所愛之人,你大概不會認為自己茫然一無所知吧?假如你的愛真是無緣無故而來,自己完全不知道為何會愛上此人,那麼你可要擔心這愛也會無緣無故而去 --- 有朝一日一覺醒來,突然發覺自己不再愛她,又不知為何會變成這樣。如此神秘、如此難測的愛,不是太驚心了嗎?

19 則留言:

  1. 以前也想過類似的問題,不過最後還是沒能得出答案。如果迷戀與激情不是愛,那麼愛是什麼呢?我的朋友搬出哥林多前書13:4「愛是恆久忍耐」,我覺得好像還是有些什麼沒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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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我不相信這世上有無條件(不為什麼)的愛,就算是親子關系,也會有種私人原因/理由(等同問別人為什麼會生孩子),但有條件的愛也並非是壞事。而這種條件,可能是美貌,可能是性格,可能是金錢,可能是個人的某種欲望等,當中沒有高低之分。

    這導致假如他完全失去這些條件(基本上這是另一個人了),那結論就是不可能愛了。假如有個更能滿足這些條件的人愛上你,卻是另一問題,並不一定會移情別戀。這視乎個人所定條件的滿足度: 如果一個人已經吃得飽飽很滿足,就算再來更美味的的食物也不一定會吃的了。若段譽只為滿足對玉像的obsession,王語嫣的美貌又足夠的滿足他,他也沒有理由去移情別戀。

    當然更複雜的是人有很多層次的欲求和需要(再加上不同時期會有不同需求)。假設段譽可能同一時間對金錢有相當的欲求,那如果剛巧有位有錢女經過,他當然希望兩女兼得。若只能選一,他很有機會會移情別戀,假如他對金錢的欲求比較大。

    寫至此,其實我很懷疑婚姻這門子對人性而言的合理性。

    假如愛真是無緣無故而來,當然也會無緣無故而去... 我想不通怎能有緣有故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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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K Yeung,

    //以前也想過類似的問題,不過最後還是沒能得出答案。如果迷戀與激情不是愛,那麼愛是什麼呢?我的朋友搬出哥林多前書13:4「愛是恆久忍耐」,我覺得好像還是有些什麼沒說中。//

    - 這些問題都不易答。至於哥林多前書如何講愛,我曾寫過一篇文章批評:〈請不要把愛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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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假如有個更能滿足這些條件的人愛上你,卻是另一問題,並不一定會移情別戀。這視乎個人所定條件的滿足度: 如果一個人已經吃得飽飽很滿足,就算再來更美味的的食物也不一定會吃的了。//

    - 如果那條件是美貌,便可能不會「吃得飽飽很滿足」,反而會「吃」久了生厭。

    //假如愛真是無緣無故而來,當然也會無緣無故而去... 我想不通怎能有緣有故而去!?//

    - 假如有緣有故而來,便可以有緣有故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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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所謂無緣無故,也許並非真的無緣無故,只是一時不明白(甚至一世不明白),像一塊璞玉,盤久了才見光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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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karol,

    //所謂無緣無故,也許並非真的無緣無故,只是一時不明白(甚至一世不明白),像一塊璞玉,盤久了才見光華。//

    - 我相信不是無緣無故的,而且當事人大多知道是甚麼緣故,但一想到那些緣故,便要面對我提出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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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如果那條件是美貌,便可能不會「吃得飽飽很滿足」,反而會「吃」久了生厭。"

    我反而有另一種看法。有的人對異性的腳趾有特殊迷戀,這種迷戀有可能是天生的,因此久久不會生厭。就如喜歡吃榴槤的人,吃到老也不會生厭。如果段先生對某種美貌特征(亦只有王小姐才有)有著天生的迷戀,也不一定會對她「吃」久了生厭。

    題外話:其實何只美貌,性格也可以令人生厭。很多愛侶當初喜歡對方的老實性格,認為是平實好老公的條件,但到了後來在平淡如水的生活中反而更彰顯悶的特征因而求去 - 這個並不罕見。就算是個人欲望也可以生厭的 - 當初人想要生孩子,到了後來發現原來孩子可以反叛,可以和自己對著幹,從而想到單身無憂的好處。事業也一樣,爬到了頂峰,發覺高處不勝寒/不外如是之後,又會想到要轉變目標,反樸歸真。

    當然,文章的問題已經是被適當地簡化了。我想大多數情況不如段先生般單純,多是因為很多原因才被吸引過來。就算其中一種條件大變,也不一定會令人移情別戀,除非失去的條件對當時人來說是很重要的。反而最麻煩的選擇不在於"有個更能滿足這些條件的人愛上你",而是有另一個人有著元配完全沒有的特質,而這些特質又是當事人所渴求的,這個比較難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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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當然,文章的問題已經是被適當地簡化了。我想大多數情況不如段先生般單純,多是因為很多原因才被吸引過來。就算其中一種條件大變,也不一定會令人移情別戀,除非失去的條件對當時人來說是很重要的。反而最麻煩的選擇不在於"有個更能滿足這些條件的人愛上你",而是有另一個人有著元配完全沒有的特質,而這些特質又是當事人所渴求的,這個比較難抵抗。//

    - 對,我只是用一個簡單的方式,提出一些問題讓讀者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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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金庸在新修定版中加入不少介佛學元素,段譽覺悟是自己的心魔迷住了自己。

    「...不但王語嫣並非當真如此美艷若仙,即使玉像本身,也遠遠不及段譽心中自己所構成的意像,自知那便是佛家所謂的心魔...所愛者其實是自己心中所構成的心魔...」

    段譽後來心魔沒有了,便安安份份的跟王語嫣做兄妹,王語嫣也回到她表哥身邊去。

    神秘、難測的不是愛。失去了這種愛也沒有令人驚心,反而是一種解脫。

    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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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KA,

    《天龍八部》我看過三次(第一次看時王語嫣還叫「王玉燕」),卻沒看過新修定版,原來改成這樣,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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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哪,網主對太太的愛有理由嗎?
    shir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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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可透露一二嗎?

    shir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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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 shiren,

    她冰雪聰明、善良可愛、美麗大方、多才多藝、能幹得體,還了解我、扶持我、適度縱容我、與我同甘共苦,夠多理由嗎?(認識她的人不一定完全同意,但以上是我的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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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 /*她冰雪聰明、善良可愛、美麗大方、多才多藝、能幹得體,還了解我、扶持我、適度縱容我、與我同甘共苦,夠多理由嗎?(認識她的人不一定完全同意,但以上是我的真話。)*/

    這個定要給你老婆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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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 Yan,

    她看了,還罵我核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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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 //她看了,還罵我核突。

    對。無論批評或讚賞的說話,只要是極端,即便是真心話,也會令人覺得露骨。

    不知這是不是叫說話倫理學?

    我相信當你老婆讀這時,在她的意識深處,或不深處,正在開 par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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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 Yan,

    //不知這是不是叫說話倫理學?//

    - 該是說話禮儀吧。

    //我相信當你老婆讀這時,在她的意識深處,或不深處,正在開 party。//

    - 她當然開心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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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 王教授,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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