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0904

少林老僧和托爾斯泰

《天龍八部》最精彩的其中一節,是寫蕭遠山和慕容博惡鬥至少林寺,被無名老僧降服,終於似死還生,大徹大悟,化解了血海深仇。那枯瘦老僧只是寺中操執雜役的服事僧,不但在武林無人知曉,在少林寺中也是無名之輩,其貌不揚,不似身懷絕技,卻出手如風,分別將武功登峰造極的蕭遠山和慕容博一下擊倒。如果要選金庸小說裏武功最高的人物,我一定投無名老僧的票(第二名則較難說,一是獨孤求敗,一是東方不敗)。老僧不但武功高深莫測,而且妙解佛義,是個智者。如此人物,實在令人神往!

然而,真正令我們神往的,也許是老僧最終都大顯神通,從從容容力壓群雄。假如他這次沒有出手,終其一生也未向人展示或運用過武功,只是蟄伏在少林寺直到老死,我們便可能會認為他的武功是白學白練了(當然仍有強身健體的作用,但不必練到這個境界)。

很多人視深藏不露為美德,覺得露才揚己者討厭,可是,有些才能及其成果有根本的社會性,始終要在人前表現才有意思、才顯價值。露才揚己者的問題,大多是露揚過甚,或露揚得不合時宜而已。

再舉一例,是我在一篇論文裏用過的:相信大家都同意托爾斯泰的作品有很高的文學價值,但假如他每一部偉大的小說 --- 《戰爭與和平》和《安娜卡列尼娜》等 --- 都是秘密寫成,完成後都立刻燒燬,從未讓另一個人看過,我們大概不會認為這無損他那些創作活動的意義吧!

如果這個世界因有托爾斯泰而美好一點,那不只在於他有文學才華,也不只在於他運用過他的文學才華,而在於他的才華是在人前展現。同理,無名老僧一角令《天龍八部》更加精彩,不只是因為老僧武功奇高,而是因為他露了一手,很漂亮的一手,令人驚喜。文學和武功,原來竟有這個相通之處。

13 則留言:

  1. 你最近係咪又露同人了一(/二/三...)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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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Yan,

    係呀,仲露得好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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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有才,時機又容許可露。真令人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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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Yan,

    不過危險的地方是,太愛露一手,便容易在不適當的地方和時間做,結果是被人嗤之以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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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我想,要露得恰如其份,不能強求。有時主動要露一手,表現卻強差人意;又有時環境及狀態好,沒心要露卻露了一手,令人驚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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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去年寫過這個
    http://hana-ox.blogspot.com/2009/05/blog-post_27.html

    好像和這篇有點關系,可惜當時我用粵語和同事溝通,直接將自己講的話抄在博客裡,用字/詞太過膚淺,你這篇就真的是大顯身手了。妙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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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Yan,

    //沒心要露卻露了一手,令人驚艷//

    - 這是最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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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Hanna,

    謝謝!你那篇的第一句,我經常跟學生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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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這個世界有《戰爭與和平》和《安娜卡列尼娜》, 人人都讚但無人認真睇過. 這對托爾斯泰來說亦有捐其創作意義, 我覺得都係燒左佢好的.

    或者世界最終都係歸於灰燼, 一切讀者與作者均煙消雲散, 露一手不露一手, 沒有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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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willsin,

    //這個世界有《戰爭與和平》和《安娜卡列尼娜》, 人人都讚但無人認真睇過. 這對托爾斯泰來說亦有捐其創作意義, 我覺得都係燒左佢好的.//

    - 我的朋友大都看過《安娜卡列尼娜》, 看過《戰爭與和平》的也不少(我看過前者,也打算很快便會看後者);我們絕不會希望當年托爾斯泰一把火把兩書燒掉。

    //或者世界最終都係歸於灰燼, 一切讀者與作者均煙消雲散, 露一手不露一手, 沒有分別.//

    - 這樣看,便甚麼也沒分別, 不如死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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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這樣看,便甚麼也沒分別, 不如死了算

    不死也沒有分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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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Yan,

    //不死也沒有分別呀!//

    - 死和不死也沒有分別, 不如死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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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 其怪老和尚武工功第一。從未講手,怎能臨敵應變(如黃藥師四徒弟)。
    當然,可能金庸都唔知誰最好打。
    唔知黃裳九陰真經比獨孤又點。網上有人推測大家同期,獨誤傷的人是黃。相遇後黃創九經下,主要招式(可速成九陰白骨爪同摧心掌),而獨就創第九招破氣式(九經上教練氣)。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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